第521章 废铁与白米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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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开饭。”

夜幕缓慢地降临。

西伯利亚的狂风终于彻底停息。

铅灰色的云层散去，露出满天冰冷刺骨的繁星。

冰谷底部，几百个巨大的避风坑道里，燃起了熊熊的篝火。

没有沙俄近卫军团的炮火威胁，这片刚刚经历了绞肉机般残酷杀戮的冻土，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火堆旁。

几口直径足有一米的大铁锅被架在通红的木炭上。

锅里的水翻滚着。

火头军粗暴地用刺刀挑开一麻袋一麻袋的精白米，直接倒进沸水里。

另一口锅里，炖着刚刚从沙俄辎重营缴获来的大块高热量牛肉罐头。

浓郁的肉香和白米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顺着冰冷的夜气，疯狂地往几万名华工战士的鼻孔里钻。

老拐拖着那条打着夹板的伤腿，靠在一个沙袋上。

他那只仅剩的右眼高高肿起，锁骨上被铁丝穿透的血洞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

胸前那枚被弹片炸变形的黑龙工程勋章，在火光下闪烁着暗黄色的金属光泽。

一名年轻的列兵双手端着一个粗糙的海碗，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拐面前。

“拐叔，热乎的。”

列兵把碗递了过去。

老拐伸出那双被夹棍夹得扭曲变形的大手。

他的手指僵硬，颤抖着接过了那个海碗。

碗里，是堆得冒尖的、雪白晶莹的大米饭。

米饭上，浇着一大勺油水丰厚的牛肉浓汤。

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粗瓷碗壁，直接烫进了老拐的掌心。

老拐低下头。

他看着碗里那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那只布满风霜和血丝的独眼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涌出大颗大颗的眼泪。

“白米饭啊……”

老拐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的呜咽。

他想起了同治八年。

在美利坚内华达那座冻死无数人的花岗岩雪山上。

他们这群被大清朝当成猪仔卖掉的江南苦力，在零下三十度的寒风里，每天只能分到半块发霉发酸的黑面包。

谁敢多吃一口，白人监工的皮鞭和火枪就会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的脑袋上。

他们在别人的土地上，活得连一条野狗都不如。

但今天。

在这片刚刚埋葬了沙俄二十万正规军的西伯利亚冰原上。

他们坐在自己打下来的战壕里，端着热腾腾的白米饭，吃着从列强手里缴获来的肥牛肉。

老拐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篝火，看向不远处高高飘扬的那面黑底红龙战旗。

战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有枪了……有国了……”

老拐咧开漏风的嘴，露出一抹痛快的凄厉笑容。

他没有用筷子，直接用那只粗糙的大手抓起一把滚烫的米饭，狠狠塞进嘴里。

大口大口地咀嚼着，连同眼泪和血腥味一起，用力地咽进肚子里。

整个营地里，几万名华工老兵都在端着饭碗。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吞咽的粗重呼吸声。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役的胜利。

这是他们从猪仔，彻彻底底地，变成了这个国家主人的终极证明。

林涛站在装甲指挥车的踏板上。

他没有去篝火旁。

深邃的黑眸静静地看着那些在火光中狼吞虎咽的兄弟，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细微地放松了一丝。

这就是他要给这些底层人争回来的尊严。

“滴滴——答答——”

就在这难得的沉淀时刻。

指挥车厢内部，那台连通着上海大本营的精密的大功率越洋电报机，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阵刺耳、急促的撞针敲击声！

这电码的频率快得惊人，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焦躁。

阿九正靠在车门旁抽烟，听到这声音，浑身猛地一震。

他一把扔掉烟头，转身大步跨进车厢，直接扯下了发报机吐出的白色纸带。

只看了一眼。

阿九那张刚刚放松下来的脸庞，肉眼可见地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死死捏着纸带，连滚带爬地冲出车厢。

“涛哥！”

阿九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双手用力地将那份电报纸递到林涛面前。

“上海兵工厂！詹姆斯亲自拍发的加急密电！”

阿九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悚而彻底劈裂。

林涛平稳地接过电报纸。

目光如刀，极快地扫过纸面上那短短的一行字。

纸上，没有大军压境的战报，没有金融崩盘的警报。

只有一句话。

“林，出事了。欧洲所有的机床供应商，集体单方面撕毁了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