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石口村无犬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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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巴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屋里只剩油灯芯子偶尔爆出的轻响。

“老周，楼兰这事儿，你怎么琢磨？”

周陵没马上开口，目光落在案上那张摊开的帛书上。帛书的边角已经泛黄，上头勾画的线条七扭八歪，像是古国的舆图，又像是某种祭祀的阵图。他伸出一根手指，沿着其中一条红线慢慢划过去，最后指腹停在某个标记处，那里画着一只圆眼尖耳的兽首，口中衔着一枚铜钱模样的东西。

“李铁山妹妹那根手指不寻常。”周陵终于开口，“王大山说她的指头红得像沾了血，可一眨眼又没了——这不可能单是他眼花。要么是她身上沾了什么不该沾的东西，要么是那东西顺着李铁山的梦，爬进了她身子里。”

胡巴一点点头：“我也这么合计。李铁山从楼兰带回来的帛书，本来搁在箱子里好好的，他妹妹也是回来之后才陆续出的事。要是那东西是跟着帛书回来的，那他妹妹恐怕只是头一个挨上的。”

“所以得先看看她本人。”周陵把帛书轻轻卷起来，“见了面，就能瞧出她身上到底是沾了还是带了。要只是沾了，兴许还能把来路摸出个线头；要是带了……”他顿了顿，“那就非得回楼兰一趟不可了。”

胡巴一没接话，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塞上烟叶点上，吧嗒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白气：“你打算动身？”

“嗯。风季还没停，咱们从这儿赶过去，运气好能追上风尾巴。帛书和地图都捏在手里，到了地方，总比李铁山他们上回那帮人摸得明白。”周陵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但胡巴一跟他搭伙多年，知道这人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骡子也拽不回来。

胡巴一正要再说什么，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大金牙扶着李铁山推门进来，王胖子和王大山跟在后头，手里各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是把村里老乡家借锅灶煮的面汤，又卧了个荷包蛋，还搁了把碎葱花。

“先喝口热乎的，肚子里有食了，腿脚才跟得上趟。”大金牙把碗塞到李铁山手里，转头看向周陵，“老周，咱们等会儿就动身？我看铁山兄弟这脸色，撑不太久。”

周陵扫了李铁山一眼。他确实比方才又虚了几分，额头冒着一层细汗，嘴唇干得翻起白皮，连端碗的手指都在微微打颤。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之前更硬——是那种豁出去不要命的硬。周陵见过不少身处绝境的人，心里明白，这种时候想拦是拦不住的，也没必要拦。

“吃完了就走。”周陵站起来，把帛书收进怀里，“铁山，你家离这儿多远？”

李铁山捧着碗，手背上的青筋绷得老高：“二十来里地，顺着村口那条土路一直往北，进了山坳就到。我们村叫石口村，总共三四十户人家，我妹妹……就住在我家老屋里。”他念到“妹妹”两个字时，声音明显一抖，像是在牙关里打了个趔趄。

王大山接话道：“恩人，我临走前托了村里的郑婶子照看铁梅。郑婶子是个本分人，一日三餐喂汤喂水，该擦身擦身，该翻身翻身，按理说不会出岔子。可毕竟我和铁山出来都十来天了，中间也没捎过信儿……”

“十来天……”胡巴一叼着烟袋锅子，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这些天你们没托人往村里传过话？”

李铁山摇头：“山里通信不方便，本来打算再挺几天就回去的。要不是这梦……”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汤，话头沉沉坠了下去，没说完。

周陵没再多问，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吃。到了地方再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喝汤的稀溜声和窗外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李铁山吃得很慢，每咽一口都像在硬往下撑，但他还是把一整碗面汤连汤带水喝了个干净。放下碗时，他抬手抹了把嘴，指缝间漏出的目光穿过门缝，朝黑魆魆的北边望了过去。

众人收拾利索，将趁手的家伙都带齐了，出了院子。夜色浓得化不开，天上一轮月亮被薄云蒙着，只透出毛茸茸的一团白光。土路上没有灯火，几户人家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油灯亮，远远望去像是夜地里飘着的几点萤火。可周陵走了一程，越走越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放慢脚步，侧耳听了听，又抽了抽鼻子，脚步直接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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