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庐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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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平没有犹豫,掀开被子。右腿上缠着厚厚的细棉布,药力渗透进去,原本火烧般的剧痛变成了一股沉闷的酸胀。他没有去拿那件破羊皮袄,而是抓起床头大夫留下的一根硬木拐杖。
王七从干草堆上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左手残掌按在刀鞘上。
“他留下。”赵敬堂冷冷地瞥了老卒一眼,目光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顾长平冲王七微微摇头。他拄着拐杖,拖着右腿,一步步跟在赵敬堂身后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风很冷。四个暗桩已经撤了,但门口依然站着两名按刀的缇骑。
马车停在后巷。顾长平艰难地爬上车厢,赵敬堂紧随其后。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更鼓声。
车厢里没有点灯。赵敬堂坐在阴影里,只能看到狐皮大氅的轮廓。
“老师看了密筒里的东西。”马车启动后,赵敬堂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刘良佐要献淮河水营。这事,你怎么看?”
顾长平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我怎么看重要吗?我只是个为了活命逃到江南的军户。”
“你若真的只是个军户,在水递铺看到锦衣卫的尸体,第一反应应该是逃。”赵敬堂冷笑一声,“但你不仅扒了陈四的衣服,看了密筒,还敢冒充缇骑骗开水师的漕船。这份胆识和算计,不是一个在土里刨食的军户能有的。老师要见你,不是为了赏你一万两银子。”
顾长平睁开眼。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沈青螺的亲情牌只能保他不被立刻灭口,但要在这个南直隶的权力漩涡里站稳脚跟,他必须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
“刘良佐暗通流贼,这不叫军情。”顾长平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寻常的琐事,“这叫必然。”
赵敬堂的呼吸顿了一下:“必然?”
“江北的武将早就成了拥兵自重的军阀。”顾长平直视着黑暗中的赵敬堂,“朝廷发不出军饷,他们就自己抢。流贼势大,他们打不过,自然要找退路。淮河水营是江北的咽喉,刘良佐把它献出去,换的是流贼不打他的地盘。至于流贼顺水南下会不会把扬州烧成白地,关他一个凤阳总兵麾下的副将什么事?”
车厢里陷入死寂。赵敬堂没有反驳。因为顾长平说的,正是目前大明朝最致命、也最让人绝望的顽疾。
“老师在书房等你。”赵敬堂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一处极其宏大的府邸后门。
没有走正门,也没有惊动任何人。赵敬堂带着顾长平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隐秘的书房。
书房门推开,一股浓郁的沉香和药苦味扑面而来。
顾长平迈过门槛。书房里烧着地龙,暖意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浓重的墨香和一丝极淡的药味。正对门的整面墙上,挂着一幅极其巨大的江淮军用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插着代表敌我双方的红黑小旗。
一个穿着青色便服的干瘦老者背对着门,负手站在舆图前。老者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但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压在江北防线上的山。
南直隶兵部尚书。大明朝留都的最高军政长官。
“青螺睡了。大夫看过了,脚上的烂肉剔了,没伤到骨头。养半个月就能下地。”老尚书没有回头,声音苍老却透着金石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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