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庐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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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顾长平拄着长矛,站在距离老尚书五步远的地方。
“你护着她走过八百里江北死地。老夫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一万两银子,明天一早会送到你的跨院。你想在金陵城买宅置地,还是去扬州做富家翁,老夫都可以安排。”老尚书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钉在顾长平脸上,“但你看了镇抚司的绝密军情。这笔账,怎么算?”
一万两买命,军情要命。这是典型的上位者手段。先给甜头,再亮屠刀。
顾长平没有去看老尚书的眼睛,他的目光越过老者的肩膀,落在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上。
“大司马若真想算账,今晚就不会让我站在这里。”顾长平语气极度平静,没有丝毫面对二品大员的惶恐,“您深夜叫我来,是因为密筒里的情报,您和镇抚司都拿不定主意。江北的局势,已经烂到连您这位兵部尚书都看不透的地步了。”
站在一旁的赵敬堂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放肆!你一个流民,敢在恩师面前口出狂言!”
老尚书抬起手,制止了赵敬堂的呵斥。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羊皮袄的年轻人。
“镇抚司的密筒里写着,刘良佐暗通闯贼,欲献淮河水营。贼军纠集漕船三百,不日将顺水南下,直取扬州。”老尚书走到书案后坐下,指节敲击着桌面,“扬州是朝廷的钱袋子。老夫已经拟好了调令,准备将京营和江防大营的主力全部调往扬州一线布防。你既然看了情报,觉得老夫这步棋走得如何?”
“走了一步死棋。”顾长平毫不犹豫地给出结论。
书房里瞬间陷入死寂。赵敬堂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顾长平拖着右腿,一步步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他没有去看那两人要杀人的眼神,直接拿起桌上的一根朱砂笔,在扬州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流贼是西北的旱鸭子。李自成在开封打得热火朝天,他手底下那些从陕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营悍卒,连船都没坐过。”顾长平的笔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三百艘漕船,顺水南下打扬州?扬州城坚池深,水网密布。流贼真敢把主力放在船上,南直隶的水师就算再烂,也能在江面上把他们轰成鱼鳖。”
“刘良佐手底下的兵会水战!”赵敬堂冷冷反驳。
“刘良佐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军阀。他献水营,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不是为了给流贼当炮灰。”顾长平声音转冷,“三百漕船南下扬州,声势浩大,但这根本不是杀招。这是障眼法。是用来调动你们手里最后一点机动兵力的饵。”
老尚书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死死盯着地图上的扬州:“如果扬州是饵,真正的刀在哪?”
顾长平的目光在舆图上快速扫过。前世关于明末乱世的历史文献在他脑子里疯狂翻滚。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围开封。而另一路流贼主力,那个杀人如麻的八大王,此刻正游荡在江淮之间。
他的朱砂笔在地图上向西猛地一划,笔尖死死戳在一个被黑旗包围的重镇上。
“这里。”顾长平吐出两个字。
赵敬堂凑上前,看清那个地名后,眉头紧锁:“庐州?张献忠的兵马确实在庐州以北活动,但庐州有重兵把守,城墙比扬州还要坚固。张献忠没有攻城器械,他凭什么打庐州?”
“凭你们把兵全调去了扬州。”顾长平转过头,盯着赵敬堂,“镇抚司的情报网只盯着李自成和刘良佐,却忘了流贼从来不是铁板一块。李自成在河南打得顺风顺水,张献忠能甘心在江淮吃土?”
顾长平拄着长矛,指着地图上的防线,语速极快:“刘良佐献水营,造出直取扬州的假象。一旦大司马将京营和江防大营调往东线保扬州。西线的凤阳、寿州一带立刻变成真空。张献忠手底下全是轻骑流寇,他们根本不需要攻城器械。只要防线一空,他们就能长驱直入。”
朱砂笔在庐州周围画了一个极其刺眼的红圈。
“张献忠的目的根本不是抢钱,他是要彻底打穿江北的战略纵深。庐州一旦被围,东无援兵,西无退路。城破只是时间问题。”顾长平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极其冷硬的逻辑压迫感,“庐州一破,和州、滁州无险可守。流贼的刀尖,就直接顶在了金陵城的对岸。到时候,你们守着一个完好无损的扬州,有什么用?等着给大明朝收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