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饿鬼的作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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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嚎叫像是个信号。一千个饿死鬼同时朝着马车和长街宴的方向疯狂磕头,砰砰的动静生生压过了士绅的哭声。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活命!”
混在里头的镇抚司暗桩掐准时机,扯着嗓子吼出顾长平交代的话。
“大司马端了流贼老巢!拉回了二十万石救命粮!大司马给饭吃!”
“二十万石救命粮!”
“给饭吃!”
一千个饿鬼瞬间炸了锅。他们哪管什么钦差、什么士林领袖,脑子里只剩下“粮食”和“饭”。
前排的流民疯了一样扑向长街宴。
“放肆!拦住这帮贱民!”士绅们大惊失色,家丁们挥舞着棍棒拼命阻拦。
饿鬼哪还怕棍子。一个流民被砸破了头,满脸是血,硬是顶着棍棒扑到桌上,一口咬住烤乳猪死不松口。后头的流民潮水般涌上来,瞬间掀翻了几十张八仙桌。
烤肉、花雕酒散落一地。流民们趴在地上,连泥带土把肉往嘴里塞,嚼都不嚼直接咽。有人因为咽得太急,翻着白眼在地上抽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礼部侍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些流民破口大骂,“王大人,您看!这就是沈廷扬纵容出来的暴民!这金陵城还有王法吗?!”
“王法?”
王道直终于开口了。
他嗓子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撑着残破的车厢壁,王道直慢慢站直身子。左腿伤口崩裂,血水顺着破布直往外渗。
但他站得笔直。
“你们跟本官谈王法?”王道直低头盯着那个礼部侍郎,眼底火光直冒,“本官这一路,看的是易子而食,看的是白骨露于野!你们这群在金陵城里吃烤乳猪、喝陈年花雕的人,跑来跟本官哭诉活不下去了?”
礼部侍郎脸色一僵:“大人,我等是为朝廷纲纪……”
“去你娘的朝廷纲纪!”
王道直猛地一脚踹在车辕上,这位名满天下、最讲规矩的左都御史,当着几百个江南士绅的面,破口大骂。
全场死寂。连正在抢食的流民都被这声暴喝震住了。
“沈廷扬擅杀大臣,本官自然会拿大明律办他。”王道直指着满地的酒肉,手指气得直哆嗦,“但他沈廷扬抄了你们的家,端了流贼的老巢,弄回了二十万石粮食!他弄回来的粮食能让这帮人活命!你们呢?你们除了在这里摆这十里长街宴,除了在这里写这狗屁不通的血书,你们给过这帮百姓一粒米吗?!”
礼部侍郎被骂得脸色惨白,连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大人!钱阁老被幽禁,吴伟业大人被下诏狱,这都是沈廷扬的酷吏手段啊!”另一个年轻的官员不甘心地喊道,“若不诛沈廷扬,江南士林将永无宁日!”
“吴伟业?”王道直冷笑,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全场,“本官正要问问,常平仓监生闹事,到底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既然提到了他,好,本官进城第一件事,就是去镇抚司提审吴伟业!”
王道直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浑身是血的护卫统领。
“进城。去镇抚司南衙!”
马鞭炸响。残破的马车直接碾过地上散落的万民伞,从士绅中间硬生生穿了过去。
城楼上。
顾长平看着王道直的马车驶入正阳门,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第一步棋,成了。
王道直这种认死理的人,最恨被人当枪使。江南士绅想用排场和道德绑架他,纯粹是找不自在。那二十万石粮食和一千个流民,硬生生把王道直心里的那杆秤,从“朝廷纲纪”压向了“生死存亡”。
“总旗爷,这老头脾气够爆的。”沈纪凑过来,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但他刚才说要去南衙提审吴伟业。咱们底舱那个疯子,能扛得住这老头的审吗?”
“扛不住也得扛。”顾长平站起身,拍了拍飞鱼服,“供状他已经画了押。只要他顺着供状咬死钱谦益和这帮士绅,王道直就算想拿大司马,也得先把江南官场这帮蛀虫清理干净。”
顾长平转身走向城楼的石阶。
“回南衙。把吴伟业洗干净点,别让钦差大人闻着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