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泥菩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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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肥肉一哆嗦,张了张嘴,硬是没憋出半个字。
他不敢。
民怨一旦反噬,比锦衣卫的绣春刀还要恐怖。
“这事已经不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
老者闭上眼,发出一声深重的叹息,透着股难以掩饰的无力感,“咱们原本想用疫病绝户,逼沈廷扬和王道直背上民变的黑锅。”
“结果呢?放瘟疫的是咱们,现在倾家荡产出药救人的,也是咱们。”
冰窖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局的恶毒之处。顾长平根本没去找放瘟疫的证据,他直接掀翻了棋盘,用最粗暴的手段把解决瘟疫的成本全砸在了他们头上。
“那咱们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中年人不甘心地问,“钱阁老被幽禁,八十万两军饷被抄,现在连药材都被抢光了。江南士林的脸面往哪搁?”
“咽下。”老者吐出两个字。
“什么?”
“我说咽下!”老者睁开眼,目光阴鸷,“铺子关门,闭门谢客。就当自己真的是毁家纾难的善人。”
“谁也不许出去乱嚼舌根。顾长平既然把这顶高帽子扣在咱们头上,咱们就戴着。只要命还在,基业就还在。”
老者顿了顿,语气森寒:“三十万张嘴,光有药没用。沈廷扬手里的粮食撑不了多久。等他断粮的那天,这三十万人照样会炸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大明朝这艘破船自己沉没。
……
城外三十万流民营。
冻雨终于停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条缝,漏下几缕惨白的阳光。
放粮区前,一百口大铁锅重新架起。只是这次熬的不是稠粥,而是刺鼻的汤药。苍术、连翘的苦味混在水汽里,随风飘散,竟奇迹般地压住了营地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屎尿臭。
顾长平骑马回到营地时,隔离区外的深沟已经挖好。
几百个染了疫病的流民排着队,捧着破碗,在拒马后头领药。江防大营的甲士用长柄木勺将滚烫的药汁舀进他们碗里。
药一入口,命就保住了一半。
王道直那辆破马车停在土坡上。老头披着大氅,看着下方喝药的流民,紧绷了三天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听见马蹄声,王道直转过头。
“药发下去了。”王道直看着翻身下马的顾长平,声音依然沙哑,却少了之前的戾气,“太医看过了,药材都是上好的。这批人只要连喝三天,疫病就能压下去。金陵城保住了。”
顾长平走到车辕旁,微微拱手:“大人洪福。”
“别拍老夫的马屁。”王道直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强买强卖,用疫鬼逼宫,还发动百姓搞道德绑架。你这手段,比魏忠贤手底下的那些太保还要脏。”
“能救活三十万人,手段脏点也无妨。”顾长平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王道直沉默了。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实话。如果按大明律办事,走公文,等户部批银子,这三十万人早就变成三十万具死尸了。
“江南那帮士绅,现在怕是恨不得扒了你的皮。”王道直冷笑。
“反正他们也只能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骂我。”顾长平看着下方忙碌的营地,“放瘟疫的暗线断了,药材也交了。他们现在是金陵城里的活菩萨,只能把这口碎牙咽进肚子里装死。”
王道直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流民营。
“疫病压下去了,但最大的麻烦还没解决。”老头指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二十万石粮食,每天消耗一千多石。就算加上你搞的那个竹筹制,顶多撑三个月。三个月后,江北的军粮断了,这三十万人也没饭吃。到时候怎么办?”
顾长平顺着王道直的手指看去。
三十万人。这是个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州府的恐怖数字,但在顾长平眼里,这三十万人不再是累赘,而是大明朝最锋利的一把刀。
“大人,三十万人,就是三十万个劳力。”顾长平转过头,直视王道直,“江南士绅兼并了那么多良田,不用交税,不用服役。现在他们装死,我们就逼他们活过来。”
王道直枯瘦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你想干什么?”
“大司马手里有兵,大人手里有尚方宝剑。”顾长平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不留退路的狠绝。
“金陵城外的荒地、水渠,甚至那些挂在士绅名下的免税田,全都可以用这三十万人去开垦、去种。”
“不交税?我们就用这三十万张嘴,把他们名下的田一口一口吃绝。”
王道直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紧。
顾长平这是要用流民,去刨江南士绅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