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扬州瘦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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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衙公房的烛火,被沈纪新换成了昂贵的牛油大烛。没有呛人的黑烟,光晕明亮而稳定,将顾长平的身影长长地投在背后的墙壁上。
他没坐,只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正堂那边,喧闹声和奉承声像黏腻的蛛网,隔着几重院墙依旧丝丝缕缕地缠过来。
冯宝正在大宴宾客。
不是宴请那些被他榨干了家底的士绅,而是宴请北衙的百户、总旗,还有那些帮他撬开夹墙、挖出地窖的户部书办。
孙府抄出来的陈年花雕流水般地往里送,金陵城最有名的状元楼,派了十几个顶尖的厨子在后厨伺候。
这位司礼监来的天使,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将他从士绅嘴里抠出来的民脂民膏,转化成自己在金陵城的人脉和权势。
“总旗爷。”王七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左手残掌上托着个黑布包裹,“您要的东西。”
顾长平转过身,接过包裹。
入手微沉,带着金属的冰凉。
他解开黑布,里面是十几块大小不一的木制雕版,上面用反字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周康和李公公那两条老狗,已经在诏狱里画押了。”王七的声音干瘪得像在嚼沙子,“按您吩咐的,供状一式三份,一份给了冯宝,一份送去了江防大营,还有一份,在这里。”
王七指了指顾长平手里的雕版。
这是顾长平让沈纪找金陵城里手艺最好的刻工,连夜刻出来的供状雕版。
“明天一早,城里的书商会印出至少一万份。”顾长平用指腹摩挲着雕版上冰冷的字迹,“不出三天,整个江南,从应天府到杭州湾,所有识字的,都会知道盐运使和织造太监是怎么勾结起来,倒卖私盐和贡品,资助江北叛贼的。”
王七眼皮一跳。
这比直接杀了周康和李公公还狠。
这是要把这两人,连同他们背后的盐商和织造局,永远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
“冯宝那边,今晚怕是就要写请功的折子了。”王七道,“这老阉狗吃得满嘴流油,怕是没胆子再去扬州生事了。”
“他会的。”顾长平将雕版重新用黑布包好,递还给王七,“人饿的时候,一碗粥就能满足。可一旦让他尝过了满汉全席的滋味,他就再也咽不下粗茶淡饭了。”
冯宝在司礼监当了二十年孙子,一朝得势,又捏着圣旨和刀把子,他的欲望已经被彻底点燃。
金陵城的一百八十万两,只是开胃菜。
他真正想要的,是把整个江南都变成他的钱袋子。
“找人盯死他送出城的信使。”顾长平吩咐道,“我要知道他折子上写的每一个字。”
王七点头,身形一闪,又没入了黑暗。
果不其然,后半夜,一骑快马从冯宝下榻的驿馆冲出,直奔京城方向。
天亮之前,信使的马还没跑出金陵地界,冯宝那封八百里加急的奏疏抄件,就已经摆在了顾长平的桌上。
奏疏写得文采飞扬,极尽谄媚。
先是歌颂了一番皇上的圣明,然后浓墨重彩地描述了自己是如何不畏强权,在锦衣卫的协助下,斗智斗勇,一举粉碎了以孙敬才、周康、李公公为首的江南谋逆集团。
抄没的二百三十万两银钱,他只字未提。
他只是在奏疏的末尾,用极其沉痛的笔触写道:周康、李公公的供状上,牵扯到了扬州、苏州等地的盐商和丝商。这些人富可敌国,与叛贼勾结甚深,恐为心腹大患。恳请圣上降旨,许奴婢前往彻查,为陛下扫清江南,以靖国难。
“胃口真不小。”顾长平将抄件扔进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阿谀奉承的字句烧成卷曲的黑灰。
冯宝的奏疏,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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