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长亭的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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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衙正堂。
顾长平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桌案上,除了原本的总旗腰牌,多了一方沉甸甸的铜印。
北衙署理佥事的关防印信。
沈纪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捧着高高的一摞账册,腰弯得比平时更低了。
“佥事爷。”沈纪换了称呼,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北衙那边的底子全摸清了。赵佥事走的时候带走了五百精锐,北衙现在还剩八百多人。名册、暗桩、还有各处千户所的账目,全在这儿。”
顾长平没看账册,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金陵城里的那些商户呢?”顾长平问。
“都老实了。”沈纪把账册放下,“扬州那把火烧完,金陵城里的钱庄、当铺、药行,全吓破了胆。这两天,几家大商号的掌柜天天在南衙门口转悠,想求见佥事爷。孝敬的单子拉了长长一条,卑职没敢收,全压着。”
“压着是对的。”顾长平放下茶杯,“他们现在送钱,是怕我像抄扬州盐商一样抄他们。这钱要是收了,就是给他们吃定心丸。”
沈纪愣了一下:“那佥事爷的意思是……”
“晾着。让他们天天提心吊胆。”顾长平靠在椅背上,“人在快淹死的时候,扔根稻草他们都会当成金条。等晾透了,再让他们把金陵城的市价、粮价,还有那些士绅私底下的银钱往来,一五一十地交到底账上。”
沈纪听得直咽唾沫。顾长平这是要把金陵城所有商户的命脉全攥在手里,连骨髓都要榨出来。
“卑职明白。”沈纪连连点头,“还有个事,明天钦差王大人回京,大司马传了话,让您一早去北门外长亭送行。”
顾长平手指在铜印上敲了两下。
“知道了。”
次日清晨。金陵北门外,十里长亭。
江风卷着初夏的热气吹过来。官道上停着一辆连顶棚都缺了一角的破马车。
两百名护卫在马车周围。没有仪仗,没有鸣锣开道。这支队伍寒酸得连个七品知县都不如,谁也看不出这是堂堂督察院左都御史的钦差行辕。
沈廷扬站在长亭里,没穿官服,一身青布直裰。
石桌上摆着一壶浊酒,两个粗瓷碗。
王道直拖着那条还没好利索的伤腿,一步一瘸地走下马车。他身上那件绯色官服洗得发白,补丁摞着补丁。
顾长平按着绣春刀,站在沈廷扬身后半步。
“大司马日理万机,还跑来送老夫这个叫花子。”王道直走到石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酒。
沈廷扬提起酒壶,把两个瓷碗倒满。
“你这一走,京城那边的狂风暴雨,就得你一个人扛了。”沈廷扬端起一碗酒,递过去。
王道直接过来,冷笑一声:“老夫在朝堂上骂了三十年,还怕他们那几张嘴?江南士绅的折子堆满了通政司,老夫回去,就是去给他们扒皮的。”
“皇上要的是钱。”沈廷扬看着他,“赵敬堂押着一百三十五万两银子在路上。你回去,只要咬死这钱是扬州盐商谋逆抄来的,皇上就不会动你。”
“皇上动不动老夫,老夫不在乎。”王道直仰起头,把碗里的浊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花白的胡须流进脖子里。
他把空碗重重磕在石桌上。
“沈廷扬,老夫把名声、性命全压在江南了。你给老夫记住,江防大营的刀,是用来杀流贼、杀建奴的。你要是敢拿着这把刀在江南当土皇帝,老夫做鬼也从京城爬回来掐死你。”
“你放心。”沈廷扬把碗里的酒喝干,“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张献忠就别想踏过长江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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