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凤阳的困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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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大营外围,那几道在血战中被流贼尸体填平的壕沟,正被重新挖开。
干活的不是凤阳大营的兵,而是一群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的降卒。他们脚踝上拴着生锈的铁链,手里拿着破烂的铁锹和簸箕,在齐腰深的烂泥里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监工的凤阳老兵手里拎着浸过盐水的皮鞭,看见谁动作慢了,走上去就是一顿死命的抽打。惨叫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回荡,没几下,挨打的人就软绵绵地倒在泥水里,再也没爬起来。
老兵连眼皮都没抬,招呼两个同伴过来,像拖死狗一样把尸体拽出来,直接扔进不远处刚挖好的深坑里。
这坑里,已经层层叠叠堆了几百具尸骨。
这就是顾长平留给刘良佐的毒计。一万五千名流贼降卒,不发一粒粮食,只给能照出人影的稀粥和鞭子。活活累死,当夯土填墙。
刘良佐坐在中军大帐里,听着帐外隐约传来的惨嚎,脸上那条贯穿左眼的刀疤烦躁地扭曲着。
他光着膀子,左肩上缠着厚厚的麻布,那是张献忠攻城时留下的箭伤。虽然结了痂,但一到阴雨天就往骨头缝里钻着疼。
帅案上摆着几本皱巴巴的账册。
“大帅。”义子刘福掀开门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混着冰块的凉水,“外头的降卒又死了三十多个。照这个死法,顶多再有两个月,那一万五千人就得死绝了。”
刘良佐把手里沾着汗渍的毛笔往桌上一扔,独眼凶光毕露。
“死绝了正好!”刘良佐咬牙切齿,声音像两块生铁在摩擦,“顾长平那个狗杂碎!他把这群吃白食的饿鬼塞给老子,就是想拖垮凤阳大营!老子不把他们往死里用,难道拿老子的军粮去喂他们?”
刘福把铜盆放在木架上,拧了把毛巾递过去。
“咱们的粮也不多了。”刘福压低声音,“大司马走的时候,只给咱们留了一万石。这阵子大帅为了安抚底下拼命的弟兄,顿顿干饭敞开了吃,一万石粮已经见底了。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营里就得断炊。”
刘良佐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狠狠砸进水盆里。
水花四溅。
他心里憋屈。憋屈得快要发疯了。
他堂堂大明凤阳副将,手里原本握着三万精锐,在江北也是横着走的一方诸侯。可就在这凤阳城下,被沈廷扬和顾长平当成了死死钉在砧板上的诱饵,硬生生跟张献忠拼光了家底。
现在凤阳大营满打满算,只剩下一万两千个全须全尾的兵。
这点人马,在如今这乱世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黄得功那边有动静了吗?”刘良佐一屁股坐回虎皮交椅上,喘着粗气问。
“走了。”刘福眼神闪烁,“探子回报,皇上派了东厂的太监去监军,黄得功连个屁都没敢放,带着庐州那两万精骑,全速过了淮河,往河南朱仙镇去了。”
刘良佐的独眼猛地亮了一下。
“庐州空了?”他上半身前倾,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空了。连守城的器械和粮草都被黄得功搜刮得干干净净。”
刘良佐猛地站起身,在沙盘前烦躁地踱步。
黄得功一走,江北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庐州是江淮重镇,卡在咽喉要道上。只要他刘良佐现在带兵南下,轻而易举就能把庐州占了。
占了庐州,就能向南直隶伸手要钱要粮。沈廷扬就算再不乐意,看在他守住江北门户的份上,也得捏着鼻子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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