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黄雀背后的火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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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夷大炮的引信在夜色里烧成一条极短的红线。
“轰——!”
三十门重炮同时喷出半丈长的火舌。铁甲战船的船身猛地往水里一沉,粗大的缆绳在江面上崩得像要断开,巨大的反冲力掀动白浪。
两百步外的野渡口江滩,瞬间没了黑夜。
实心铁弹撕裂空气的尖啸还没传到人耳朵里,第一枚十几斤重的铁球就已经砸进了流贼最密集的滩头。
一个正用麻袋往肩上垫的流贼老营兵,上半身凭空消失了。
铁弹去势不减,带着一片暗红色的血雾和碎肉,在齐膝深的烂泥滩上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壑。贯穿了七八条大腿,撞碎了一堆刚搬下来的陈米麻袋,直到深深嵌进后方的硬土坡里。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响把江水的咆哮压得粉碎。
张献忠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着凤阳降卒的血,整个人就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
他耳膜里全变成了尖锐的蜂鸣声,眼前只有一团团炸开的血雾。
“散开!不是埋伏,是船上的炮!”
独眼老三狂吼着挥刀,但他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见。
在这个连块遮羞石头都没有的废弃野渡口,两万名流贼为了抢运粮食,密集得像江滩上晒干的鱼干。
弗朗机炮的散弹到了。
上百个鸭蛋大小的铅丸混着碎铁片,成扇形从船舷倾泻而下。
面对这种几十年前就用来在辽东洗地的大杀器,流贼引以为傲的老营悍卒和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叫花子没任何区别。
成片的流贼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一样倒下。
鲜血不再是流淌,而是像喷泉一样从无头尸体、断肢残臂里往外喷。
野渡口那黏稠的烂泥滩,眨眼间被生生泡成了没过脚踝的血沼泽。
“大王!快撤!江面上有水师的主力!”
酸秀才谋士不知道从哪块烂木头后面钻出来,半张脸被散弹刮飞了皮,满脸是血地扑过来抱住张献忠的腿。
张献忠的黄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粮食。
五万石白花花的陈米,就在他前面不到二十步的漕船跳板上。有的麻袋被炮弹打碎了,米粒混着鲜血和脑浆散了满地。
“老子的粮——!”
张献忠反手一剑割断了谋士的抓握,咆哮声没出喉咙,又一轮炮火洗过。
气浪裹着一段不知道是谁的断肠,啪地一声糊在张献忠的脸上,带着内脏特有的温热和恶臭。
“撤!往后撤!”
老三拼着左臂被飞石砸断,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拽住张献忠的皮甲,“大王,再不走,弟兄们全得死在这滩泥水里!”
流贼彻底崩了。
什么常胜老营,什么八大王的威名,在三十门红夷大炮和一百门弗朗机的持续开火下,变成了纯粹的肉块。
两万人挤在两百步的狭长滩头,想退都退不走。
后面的人没弄清状况往前挤,前面的人疯了一样往后踩。踩死在烂泥里的流贼,甚至比被炮弹砸死的还要多。
远处的硬土坡上。
刘福死死勒住躁动不安的战马,面无人色地看着下方的江滩。
橘红色的炮火一阵接一阵,每次亮起,都能照亮江滩上那些飞舞的人头和残肢。
“大帅……大帅说对了……”
刘福牙齿打着颤,“顾长平……沈廷扬……他们根本就没想给任何人活路……”
那五万石粮食,就是挂在鱼钩上的活饵。
谁咬,谁就得被绞肉机绞得骨头渣都不剩。
“撤!快撤回凤阳!”
刘福一刻也不敢多待,甚至觉得那些大炮的炮口随时会转向这片硬土坡。
三千名凤阳老营骑兵丢下江滩上的惨状,像一群丧家之犬,疯狂地抽打马屁股,消失在通往凤阳的黑夜里。
江面上的炮击持续了整整两柱香。
直到战船上的炮管烫得起泡,水营千总才缓缓放下打了个卷的千里镜。
“停止开炮。”
千总声音沙哑。
火炮声停了。
野渡口的江滩上,剩下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只有那些还没断气的重伤员在烂泥里发出的微弱抽搐声,以及江水冲刷尸体时的哗啦声。
“派小船,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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