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黄雀背后的火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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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营千总面无表情,“按大司马的军令,把粮船上的脚绳解了。粮食,原封不动拉回金陵。”
……
次日中午,庐州城外。
太阳极烈,照得连营里的军旗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顾长平坐在中军大帐前,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出来的陈米稠粥。
赵石头带着几个穿着江防战袄、腰间别着真刀的流民骨干,正在给壕沟前面的京观添土。
马蹄声由远及近。
王七翻身下马,把马缰随手扔给沈纪,迈着快步走到顾长平面前。
老卒身上带了一股极淡的硝烟味,左手残掌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完事了?”顾长平喝了口粥,眼皮没抬。
“完事了。”
王七声音干瘪,“昨天半夜,江面上打了两柱香的红夷大炮。野渡口那片滩头,被犁了三遍。”
“张献忠呢?”
“丢了至少八千具尸体,带伤的还不算。”
王七在一旁的木墩上坐下,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大口,“老贼命硬,让亲兵用尸体堆了个围墙,连夜带着剩下的一万来个残兵,退回大别山了。看他那架势,半年之内都没力气再往外伸爪子。”
顾长平放下粥碗。
“刘良佐去接粮的人呢?”
“带队的刘福跑了。那一万多降卒……”王七顿了顿,“在流贼砍和炮弹炸底下,活下来的没超过三百个,全顺着江水漂了。”
顾长平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一万多降卒,八千多流贼。
两万条人命,在那个废弃的野渡口换了一场把江北两大祸患同时打残的局。
“粮食拉回去了?”
“拉回去了。”王七点头,“大司马的船队连一粒米都没落,今天一早已经靠了金陵码头。”
沈纪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
他看看王七,又看看坐在那儿神色平静得像在看天气的顾长平,下意识地把腰弯得更低了。
五万石粮食在江滩上转了一圈,两万条人命没了。
这哪是办案,这分明是活阎王在收账。
“刘良佐那边,该有反应了。”
顾长平站起身,拍了拍飞鱼服上的尘土。
他走到那张江淮舆图前,目光落在凤阳的位置上。
粮食没拿到,派出去的一万多降卒全没了。刘良佐手里的老营兵虽然还在,但营中已经彻底断炊。
这头困兽,到了该低头的时候。
正说着,营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匹瘦得快见骨头的战马摇摇晃晃地来到大营拒马前,马背上的凤阳斥候翻滚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泥地里,手里高高举着一封没有火漆的折子。
“凤阳……凤阳副将刘大帅……呈大司马、顾佥事!”
斥候声音嘶哑得听不清字。
沈纪跑过去把折子接过来,递到顾长平手里。
顾长平展开。
字迹极其潦草,没有了之前那份公文里的嚣张和试探,只剩下赤裸裸的屈服。
刘良佐在折子里认了野渡口的“败绩”,说凤阳大营协防江滩“折损惨重”,请朝廷念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赏一口饭吃。
最重要的在最后两行。
刘良佐愿意交出凤阳两处最大的铁矿和盐引,只换江防大营每个月拨给凤阳三千石米。
“三千石。”
顾长平把折子合上,随手丢在一旁的桌上,“把胃口饿小了,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王七看着折子:“给吗?”
“给。”
顾长平走向营地最前沿的高台,“不给,看门狗就死透了。给三千石,刚好够他手底下那一万多老营兵饿不死,也吃不饱。吃不饱的狗,才会死死盯着大别山里的张献忠。”
顾长平登上高台。
下方,一万五千名穿着旧战袄、手持白蜡杆长枪的流民正列阵以待。
十天过去,这些泥腿子脸上那种逃荒的怯懦已经褪干净了。
他们看着京观上的流贼人头,看着天天能领到的陈米稠粥,腰杆子终于有了正规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