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相互厮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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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被挤在中间进退两难的溃兵总旗,眼看头顶又落下一波箭雨,身边的几个兄弟被射穿了脑袋。他彻底疯了,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前面挡路的人就砍。
刀锋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一个溃兵的后颈,鲜血喷了总旗一脸。
被砍的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软倒下去。
这一刀,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血腥味刺激了所有濒临崩溃的神经。既然挤不出去,那就杀出一条路。
大明朝的官军,在庐州城下,对着自己的同袍举起了屠刀。
“杀啊!”
“砍死这帮挡路的狗娘养的!”
刀光在拥挤的人潮中疯狂闪烁。长矛因为距离太近捅不出去,就被当成棍子死命砸别人的脑袋。腰刀切开肚皮,肠子流了一地,踩在上面滑腻无比,让更多的人摔倒。
一个溃兵被挤掉了刀,干脆张开嘴,像野狗一样死死咬住旁边人的耳朵,硬生生撕下一块肉来。被咬的人惨叫着抽出匕首,一刀攮进对方的眼眶。
没有阵型,没有敌我。只要不是自己,就是挡路的死仇。
城楼上。
顾长平双手按着垛口,冷眼看着下方这幅地狱绘卷。
他身上的暗红色飞鱼服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仿佛
沈纪躲在城墙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着嘴,胃里翻江倒海。他杀过人,也抄过家,但眼前这种几万人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剁碎同类的场面,彻底超出了他这个锦衣卫老兵痞的承受极限。
那些流民守军更是吓得面无人色。不少人手里的白蜡杆长枪“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直接将还没消化完的杂粮粥吐个干净。
“停箭。”顾长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传令兵立刻敲响了铜锣。
江防老兵收起了连弩和硬弓,流民们也如释重负地放下了那些软绵绵的弓箭。
“总旗爷,这帮溃兵算是彻底废了。”王七走到顾长平身边,左手残掌习惯性地扣着刀柄。老卒的浑浊双眼看着城下的惨状,语气里透着一丝见怪不怪的冷漠。
“咱们这几波箭,满打满算也就射死了不到一千人。”王七指着城门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剩下的,全是他娘的自己人踩死、砍死的。”
顾长平扯了扯嘴角。
“饿狼聚在一起是狼群,饿疯了的狗聚在一起,只会互相咬断喉咙。”顾长平的目光越过城下的修罗场,看向更远处的官道。
外围的溃兵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面的惨叫声和浓烈的血腥味,终于盖过了他们对粮食的渴望。站在后排的人看不到城门,但他们看到了前面的人像疯了一样往外挤,看到了那些满身是血、手里提着同袍脑袋的疯子。
“前面进不去!城门没开!”
“退!快退!”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后方蔓延。那股原本排山倒海向庐州城压来的黑色潮水,终于停滞了。
外围的溃兵开始掉头,漫无目的地朝着平原两侧散开。他们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蝗虫,绕过庐州城,向着更南方的江淮腹地流窜。
城门下的厮杀也渐渐平息。
不是因为他们找回了理智,而是因为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
半个时辰。
仅仅半个时辰。
庐州城北门外的护城河,已经被尸体彻底填平。暗红色的血水溢出河道,在干旱的黄土上汇聚成一个个令人作呕的血洼。
残肢断臂、破烂的鸳鸯战袄、被踩碎的内脏,铺满了城墙下两百步的范围。尸体堆叠在一起,最高的地方甚至垒起了一丈多高,像是一座由血肉筑成的京观。
几个还没死透的溃兵在尸堆里抽搐着,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呻吟。
一阵风吹过,浓烈到实质化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熏得城墙上的流民守军纷纷弯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