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锄头与刀把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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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下了一道圣旨，措辞严厉地斥责了沈廷扬，并命他即刻交出兵权，回京听参。同时，派了司礼监的一名秉笔太监，带着圣旨和三百京营缇骑，即日南下，准备“彻查”江防大营及庐州军务。

“他娘的！”王七看完信，那只独眼里迸发出骇人的杀机，“这帮狗娘养的读书人，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一绝！咱们在江北拿命跟流贼死磕，他们在后方捅刀子！”

“皇帝也昏了头。”王七啐了一口，“他真以为把大司马调走，江南就能安稳了？没了江防大营这三万铁甲，李自成的大军明天就能饮马长江！”

“皇帝不是昏了头，他是怕了。”顾长平的语气却异常冷静。

“怕？”

“他怕沈廷扬，更怕我。”顾长平指着舆图上的庐州，“一个手里攥着几万兵马，不听号令，还能自己筹粮的军头，在任何一个皇帝眼里，都是心腹大患。尤其是在他刚刚丢了中原，威信扫地的时候。”

“所以，他宁愿相信江南士绅的鬼话，也要把沈廷扬这根刺拔掉。至于江北的防务，在他看来，自然有新派来的官员接手。”

“可新来的人，指挥得动江防大营吗？镇得住江北的骄兵悍将吗？”王七冷笑。

“皇帝不在乎。”顾长平摇了摇头，“他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奴才。至于奴才能不能办事，那是次要的。”

这就是大明朝的死局。

皇帝、文官、武将，三方互相猜忌，互相拆台。每个人都想保住自己的权力和利益，最终却把整个王朝拖进了深渊。

“总旗爷，咱们怎么办？”王七沉声问，“司礼监的太监带着圣旨南下，算算日子，最多还有十天就要到金陵了。一旦大司马交了兵权，咱们在庐州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江南那帮人断了咱们的粮草，这六七万人，不出一个月就得哗变。”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灰蒙。

顾长平站在草棚下，看着雨幕中那些仍在劳作的溃兵，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一个能让他彻底掀翻江南棋盘的消息。

“报！”

又一名斥候策马冲进雨幕，战马在泥泞中溅起大片的泥浆。

“顾佥事！周将军急报！”

斥候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急切。

顾长平猛地转过身。

“周将军在寿州以西三十里，截住了一支打着‘左’字旗号的溃兵。人数约有三四千，护送着上百辆大车。车上装的不是粮食，全是女人和金银财宝！”

斥候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为首的将领自称是左良玉的义子，叫左梦庚。他……他想投降！”

顾长平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等的鱼，终于上钩了。

左良玉主力南逃，必然会分兵劫掠沿途州县。而左梦庚，正是左良玉最倚重、也是最贪婪的先锋大将。

“投降？”顾长平笑了，“他带的兵比周将军还少，不投降，难道等死吗？”

“周将军在信里问，这批人怎么处理？是收编，还是……”

“让他把人给我带回来。”顾长平毫不犹豫地说道。

“还有，告诉周将军。”顾长平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危险，“把左梦庚和他手下的几个心腹将领，单独看押，好吃好喝招待着。但是，不准他们跟外界有任何接触。”

“另外，让他把那上百车金银财宝，也原封不动地给我押回来。一两都不能少！”

王七有些不解：“总旗爷，咱们要那么多女人和金银干什么？现在最缺的是粮食和兵器。”

“粮食和兵器，他们会自己送上门来的。”

顾长平转过身，重新看向舆图，目光却落在了金陵城东，那片豪绅巨贾聚集的区域。

“七叔，你替我跑一趟金陵。”顾长平的声音压得很低，“把这块丝绸，亲手交给大司马。”

他将那块画着长江布防图的薄绢，塞进了王七的手中。

“告诉大司马，别急着跟那帮文官扯皮。让他把这份‘投名状’，送到应天巡抚的案头上。”

“然后，就等着看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