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南边的黑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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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天府，巡抚衙门。

后堂签押房里，熏着上好的龙涎香。

应天巡抚钱士升，正端着一盏景德镇官窑的甜白釉茶碗，慢条斯理地品着今年的新茶。

他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面皮白净，三缕长髯修剪得整整齐齐，一身湖蓝色暗纹杭绸直裰，更衬得他气度不凡，一派儒雅清流的领袖风范。

“抚台大人。”一名幕僚躬身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刚收到的消息，司礼监的冯公公已经过了镇江，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金陵。沿途的官员都已打点妥当，冯公公对咱们江南的‘孝敬’，很是满意。”

钱士升放下茶碗，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个阉人罢了，给点甜头是应有之义。”他语气平淡，“沈廷扬那边，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沈廷扬府门紧闭，这几日连江防大营都没去。听说是在府中抱恙，我看，他是怕了。”幕僚笑道，“咱们十几封折子递上去，京城那边压力巨大。他一个武夫，除了手底下那点兵，拿什么跟咱们整个江南的士林斗？”

钱士升闻言，嘴角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

武夫就是武夫。

真以为在江北杀几个流贼，就能在江南这片文风鼎盛之地为所欲为了？

他钱士升一不动刀，二不动枪，只用手里的笔杆子，就能让沈廷扬万劫不复。

这就是读书人的体面和手段。

“等冯公公到了，沈廷扬交出兵权，江防大营那三万骄兵悍将，自然有的是人去接手。”钱士升慢悠悠地说道，“至于那个在庐州纵火屠城的顾长平，更是死不足惜。到时候，将他绑到金陵，明正典刑，正好可以平息民愤，彰显我朝王法。”

幕僚连连点头称是。

就在这时，一名长随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大人！”长随脸色煞白，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士升眉头一皱，不悦道：“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兵……兵部尚书，沈廷扬，他……他来了！轿子已经停在衙门外了！”长随结结巴巴地说道。

“什么？”钱士升和那名幕僚同时愣住了。

沈廷扬来了？

他不是在府里装病吗？怎么会突然跑到巡抚衙门来？

钱士升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他久居上位，城府极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慌什么。”他呵斥道，“他一个兵部尚书，来拜会本抚，有何不妥？去，请他到正堂奉茶。”

长随连滚带爬地去了。

钱士升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站起身。

“走，去会会咱们这位威风凛凛的沈大司马。”他对幕僚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巡抚衙门正堂。

沈廷扬大马金刀地坐在客座的太师椅上，没穿官服，依旧是一身寻常的青布直裰。但他身上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铁血煞气，却让整个正堂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钱士升一脚跨进门槛，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是什么风把大司马吹来了？您可是稀客啊！下官前几日还听说您身体抱恙，正准备登门探望呢。”钱士升快步上前，拱手作揖。

“不敢当。”沈廷扬皮笑肉不笑地站起身，回了一礼，“钱抚台日理万机，为国操劳，沈某这点小病，哪敢劳您大驾。”

两人一番虚伪的客套，分宾主落座。

下人奉上茶来。

钱士升端起茶碗，笑道：“大司马今日前来，不知有何公干？”

沈廷扬没有碰茶碗。他从袖中掏出那块丝绸薄绢，随手扔在了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也没什么大事。”沈廷扬淡淡地说道，“前几日，庐州的顾长平剿灭了一股流贼的探子，从贼人身上，搜出了这么个小玩意儿。沈某眼拙，看不明白，想请抚台大人帮忙掌掌眼。”

钱士升的目光落在那块丝绸上。

只一眼，他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那独特的冰蚕丝锁边，那熟悉的苏州码子……

他的心，像是被人用冰锥狠狠扎了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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