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南边的黑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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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作镇定，伸手拿起那块薄绢，缓缓展开。

当他看清上面绘制的长江布防图，以及那些用钱家独有暗语标注的水文信息时，他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怎么会……

这东西怎么会落到沈廷扬的手里！

这是钱家交给李自成联络人的投名状啊！是他们整个江南士绅集团的催命符！

“抚……抚台大人？”一旁的幕僚见他脸色不对，小声提醒了一句。

钱士升像是没听见。他死死地盯着那块薄绢，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沈廷扬为什么会突然登门了。

这不是拜会，这是示威！是摊牌！

“钱大人，看清楚了吗？”沈廷扬的声音悠悠传来，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捅进他的心窝，“这上面的字迹和花纹，沈某瞧着，怎么有点眼熟呢？”

钱士升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廷扬。

沈廷扬正端着茶碗，用茶盖一下下地撇着浮沫，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在钱士升看来，比魔鬼还要可怕。

“沈……沈大人。”钱士升的声音干涩发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从容，“这……这定是流贼的奸计！是他们伪造出来，意图离间我君臣的！”

“哦？是吗？”沈廷扬放下茶碗，“伪造得倒挺像那么回事。连钱家独有的冰蚕丝锁边和苏州码子都仿得一模一样。看来这李自成手底下，还真是人才济济啊。”

钱士升的额头上，冷汗像瀑布一样往下流。

他知道，任何辩解在这样一份铁证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现在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阴谋和算计，都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大人……你……你待如何？”钱士升终于放弃了挣扎，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他知道，只要沈廷扬把这份东西捅到京城去。不，甚至不用捅到京城，只要在金陵城里散播开来。他钱士升，连带整个钱氏宗族，以及背后那些盘根错节的江南士绅，立刻就会被愤怒的百姓和哗变的军队撕成碎片。

“我不想如何。”沈廷扬站起身，走到钱士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只想告诉抚台大人一件事。”

沈廷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江北的将士在流血，庐州的百姓在挨饿。我不管你们江南士绅的算盘打得有多精，我不管你们想给哪个新主子当狗。”

“但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断了我江防大营和庐州的粮草。”

沈廷扬俯下身，凑到钱士升耳边，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就把这份‘投名状’，印上一万份，贴满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钱士升浑身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弹劾，在这份赤裸裸的通敌铁证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另外。”沈廷扬直起身，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听说司礼监的冯公公，明日就要到了。钱大人，你说，我是该拿这份‘投名状’去迎接‘天使’呢，还是该准备些别的什么礼物？”

钱士升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沈廷扬。

他明白了。

沈廷扬不仅要他闭嘴，还要他帮忙，去应付那位即将到来的催命太监！

“沈……沈廷扬……”钱士升指着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抚台大人，好生歇着吧。”沈廷扬转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哦，对了。庐州那边，军粮有些紧张。还请抚台大人行个方便，从应天府的常平仓里，调拨二十万石粮食，尽快送过去。就当是……为王前驱，剿贼平乱了。”

说完，沈廷扬大笑着，扬长而去。

只留下钱士升和他的幕僚，瘫在正堂里，像两条被抽了筋的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