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丝绸上的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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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应天巡抚衙门的后堂，依旧灯火通明。

但签押房里那价值千金的龙涎香，却再也压不住空气中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恐慌。

钱士升瘫坐在地上，那身考究的湖蓝色杭绸直裰，此刻满是褶皱，沾染了尘土和冷汗，狼狈不堪。他面前的矮几上，那块丝绸薄绢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吐着致命的信子。

“大人……大人，您说句话啊！”幕僚跪在一旁，声音都在发抖，“沈廷扬他……他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钱士升缓缓抬起头，那双往日里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浑浊不堪，充满了血丝和恐惧。

“逼死？”他惨笑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不是要逼死我们，他是要我们……跪下，当他的狗。”

幕僚浑身一颤，不敢再说话。

钱士升伸出颤抖的手，再次拿起那块薄绢。

冰蚕丝的触感光滑冰凉，但在他手里，却重如千钧。

他想不明白。

这件东西，做得如此隐秘。交接的路线，更是走了最稳妥的水路暗桩。怎么会……怎么会落到顾长平的手里？

难道是李自成那边出了问题？

不可能。李自成巴不得江南大乱，好趁机渡江，他没理由出卖自己未来的内应。

那是……交接的环节出了纰漏？

钱士升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都让他心惊肉跳。

他意识到，从他决定派人去和流贼接触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而沈廷扬和顾长平，只是在深渊的另一头，冷冷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进去。

“大人，现在怎么办？”幕僚哭丧着脸，“明日冯公公就到了。沈廷扬要是真把这东西捅给那阉人……那阉人为了邀功，绝对会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怎么办……”钱士升喃喃自语。

他缓缓站起身，扶着桌子，一步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冰冷的夜风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哆嗦，脑子却清醒了几分。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了。

跟身家性命比起来，什么东林党的清誉，什么士大夫的体面，都成了狗屁。

“去。”钱士升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一丝往日的威严，虽然依旧透着虚弱，“立刻派人，连夜去见城里几家大粮商的东家。告诉他们，就说……就说朝廷要在江北屯田，急需粮草。让他们……自愿捐输。”

“捐……捐多少？”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二十万石。”钱士升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一粒都不能少！天亮之前，必须把粮契送到我这里来！”

幕僚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十万石！这几乎是把金陵城里几家大粮商的家底掏空一半了。

“还有。”钱士升的眼神变得阴狠起来，“给冯公公的‘程仪’，也该备下了。去，把老夫在城郊半山园的那座别院腾出来。再从秦淮河上，请最好的十二个姑娘……不，二十个！让她们好生伺候着。告诉她们，只要把那位公公伺候舒坦了，金银珠宝，随她们开口。”

“是……是！”幕僚连滚带爬地去了。

钱士升重新坐回太师椅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知道，他这一低头，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他从一个可以左右江南政局的封疆大吏，变成了一个任由沈廷扬拿捏的傀儡。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块小小的丝绸。

那块丝绸上，沾着剧毒。

……

第二天，午时。

金陵城外，十里长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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