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丝绸上的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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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上戒备森严，江防大营的甲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闲杂人等远远隔开。

一队身穿大红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京营缇骑，簇拥着一顶八抬金顶大轿，浩浩荡荡地向金陵城而来。

轿子里，司礼监秉笔太监黄昃，正捏着兰花指，翘着腿，听着身旁小太监念诵江南官员送来的“孝敬”清单。

“……应天府知府，白银五千两，上等雨前龙井十斤。”

“……江宁县令，白银三千两，前朝大家字画两幅。”

“……两淮盐运司，私下认捐，白银十万两……”

黄昃听得眉开眼笑，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咱家就说嘛，这江南就是个聚宝盆，遍地是黄金。”他尖着嗓子笑道，“皇爷缺钱剿贼，这帮肥得流油的官儿，就该多出点血。”

就在这时，轿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冯公公。”轿外传来应天巡抚钱士升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下官钱士升，率金陵合城文武，在此恭迎天使大驾。”

轿帘被小太监掀开。

黄昃探出头，只见钱士升带着一大帮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正毕恭毕敬地站在路边。

而在他们身后，停着几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大车。车上盖着油布，但从轮子压进泥土的深度来看，装的东西绝对不轻。

“钱抚台，免礼，免礼。”黄昃笑呵呵地说道，“你们这……是何阵仗啊？”

钱士升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公公话。听闻朝廷军费紧张，江北战事吃紧。我江南士绅，感念皇恩，不忍将士挨饿。故而，合力捐输粮草二十万石，白银三十万两，以助王师。”

“哦？”黄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二十万石粮食！三十万两白银！

他这次南下，皇帝给的底线是五十万两。他原本盘算着从沈廷扬那里敲诈勒索，再从沿途官员身上刮点油水，凑够一百万两，自己还能落下不少。

却没想到，人还没进金陵城，钱士升就主动送上了一份如此厚重的大礼！

“钱抚台，真是国之栋梁啊！”黄昃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咱家一定将你的忠心，原原本本地上奏给皇爷！”

钱士升心中暗骂，脸上却笑得愈发谦卑：“为君分忧，乃臣子本分。不敢居功。”

他顿了顿，又说道：“公公一路鞍马劳顿，下官已在城中备下薄酒，并……在半山园为公公安排了歇脚的别院，还请公公移驾。”

黄昃一听“半山园”，眼里的光更亮了。

他早听说过江南的销魂窟，半山园更是其中的翘楚。

“好，好！”黄昃连连点头，“钱抚台，有心了。”

他缩回轿中，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心领神会，尖着嗓子对外面喊道：“起驾！进城！”

仪仗队簇拥着大轿，继续向金陵城进发。

钱士升看着远去的轿子，长长地松了口气，只觉得后背黏糊糊的，全是冷汗。

第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他用二十万石粮食和三十万两白银，暂时堵住了黄昃的嘴，也向沈廷扬表明了自己的“诚意”。

但他的心，却依旧悬着。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沈廷扬手里那块丝绸，就像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

他必须想办法，把这把刀，从沈廷扬的手里夺过来。

或者……

钱士升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或者，让握着刀的人，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