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败将归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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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的胆子！”黄得功暴吼一声，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扬起，直指顾长平的咽喉，“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窃据庐州！老子今天就先砍了你的脑袋，再去向沈廷扬问罪！”

画戟的锋刃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散发着森然的寒光。

赵石头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横刀在顾长平身前。

王七也默默地后退了半步，那只残缺的左手，已经摸向了靴筒里藏着的短刃。

然而，顾长平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锋刃，看着黄得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侯爷，要杀我？”顾长平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可以。我的人头就在这里，你随时可以来拿。”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黄得功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残兵。

“只是，我死了，你和你身后这一千多位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今天晚上，吃什么？”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黄得功的怒火上。

他扬起的方天画戟，停在了半空中。

吃什么？

这个问题，比顾长平的性命，比庐州的归属，更现实，也更致命。

他身后的一千多名士兵，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那匹刚刚杀掉的战马，连内脏都分食干净了，也只是勉强填了填肚子。

他们需要粮食。

大量的粮食。

而粮食，在哪里？

黄得功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顾长平，看向了官道上那支军容严整的骑兵。

虽然那些士兵穿着五花八门的甲胄，但他们胯下的战马，膘肥体壮。马鞍旁边，都挂着鼓鼓囊囊的干粮袋。

那里面，是能救命的粮食。

黄得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但他不能不在乎手下这帮兄弟的死活。

这是他最后的家底。

“侯爷，你从中原回来，一路奔波，想必是人困马乏。”顾长平仿佛没有看到他脸上的挣扎，自顾自地说道，“末将已在寿州城内，备下了薄酒和肉食。另外，还准备了一万石军粮，足够侯爷和麾下将士，饱餐一月。”

一万石军粮！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进了河滩上所有人的心里。

那些原本还对顾长平怒目而视的残兵，眼神瞬间就变了。

愤怒、敌意，在极致的饥饿面前，迅速被渴望和期盼所取代。

他们看向黄得功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哀求。

黄得功感觉自己的手臂，重如千钧。

他知道，从顾长平说出“一万石军粮”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可以杀了顾长平，但他杀不了身后这一千多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睛。

“当啷！”

黄得功手中的方天画戟，落在了地上。

他高大的身躯，仿佛一下子垮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带路吧。”他闭上眼，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苦涩。

顾长平嘴角微微上扬，对着身后的赵石头使了个眼色。

赵石头心领神会，立刻打马回到本阵，高声喊道：“佥事爷有令！分出一半干粮和水囊，交给靖南侯的弟兄们！”

陷阵营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解下自己的干粮袋，扔了过去。

看着那些在地上滚动的饼子和水囊，黄得功的那些亲兵们，再也忍不住了。

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兵，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起一个黑面饼子，就往嘴里死命地塞，眼泪混着尘土，流了满脸。

有一个人带头，剩下的人也纷纷冲了上去，狼吞虎咽地分食着那些来之不易的食物。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但没有人去指责他们。

黄得功睁开眼，看着自己手下这帮饿疯了的弟兄，看着他们为了半块饼子争抢的狼狈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顾长平。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

顾长平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请侯爷，和你的这一千精骑，换个地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