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侯爷的价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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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知府衙门的后院里，篝火烧得正旺。

黄得功手下的那一千多名老营兵，已经吃饱喝足，此刻正围着篝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发出了满足的鼾声。这是他们几个月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正堂里，油灯如豆，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黄得功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顾长平也不急，就那么陪他坐着，时不时地端起茶杯，吹一吹热气。

他在等。

等这头猛虎，自己把头伸进他早就准备好的笼子里。

“如果……”

黄得功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

“如果我把人交给你，你怎么保证，他们将来还能听我的？”他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长平。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兵，是他的根。根要是没了，他这个靖南侯，就真成了个空架子。

“侯爷，一支军队，听谁的，不取决于名义上的将领是谁。”顾长平放下茶杯，直视着他的眼睛，“而取决于，谁给他们饭吃，谁带他们打胜仗，谁让他们有奔头。”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也极其残酷。

黄得功心中一痛。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给不了手下兄弟们任何东西。

“我不会拆散你的兵。”顾长平看出了他的顾虑，抛出了第一个甜头，“你这一千二百名弟兄，可以单独编成一个营，就叫‘靖南营’。营中的百户、总旗，依旧由你的心腹担任。我不会往里面掺沙子。”

黄得功的眼神动了动。

建制不被打散，这意味着他对这支军队，还保留着最直接的控制力。

“靖南营的军饷，按陷阵营双倍发放。”顾长平抛出了第二个甜头，这个更具诱惑力，“兵甲、军械、马匹，优先补给。一句话，我要把你这支靖南营，打造成整个江北，乃至整个大明，最精锐的一支骑兵。”

双倍军饷！最优等的补给！

黄得功的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家底，还能让这支家底，变得比以前更强！

“至于侯爷你……”顾长平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依旧是江北总兵。我以南直隶镇抚司的名义，聘你为庐州大营的总教习。负责操练城中所有兵马，包括我的陷阵营。”

“总教习？”黄得功眉头一皱。

这听起来，像是个虚职。

“侯爷别小看这个总教习。”顾长平笑了笑，“庐州城里现在有近六万兵。这些人，底子太差。我需要一个真正懂练兵、懂打仗的人，来把他们变成真正的军队。放眼整个江北，除了侯爷你，还有谁有这个资格？”

顾长平这顶高帽子，送得恰到好处。

既给了黄得功面子，又把他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让他当总教习，意味着黄得功的治兵之能，有了用武之地。而他练出来的兵，最终效忠的，却只会是发给他们粮饷的顾长平。

黄得功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顾长平这是要用他黄得功的名望和能力，来为自己练兵。

“你倒是好算计。”黄得功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侯爷，这不是算计，是双赢。”顾长平纠正道，“你需要粮草和兵源，来积蓄力量，报朱仙镇的血仇。我需要你的能力和威望，来整合江北的兵马，守住江南的门户。我们，目的一致。”

顾长平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

“侯爷，我知道你心有不甘。但眼下的局势，已经由不得我们挑三拣四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子冰冷的寒意。

“北边，李自成席卷中原，随时可能南下。西边，张献忠这头饿狼，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舔舐伤口。江南，士绅们鼠目寸光，只想着自己的坛坛罐罐，巴不得我们和流贼拼个两败俱伤。”

“大明朝这艘破船，已经千疮百孔。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去修补那些补不上的窟窿，而是在这艘船彻底沉没之前，给自己，也给愿意跟着我们的人，抢下一块能活命的舢板。”

顾长平的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黄得功的心上。

是啊，大明……

黄得功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朱仙镇那尸横遍野的战场，闪过左良玉那张倨傲轻蔑的脸，闪过朝廷那一道道催命符般的圣旨。

他对这个朝廷，已经彻底失望了。

或许，这个年轻人说得对。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为了活下去，为了给那两万死去的江北儿郎报仇，他黄得功，还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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