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混在羊群里的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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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上的风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夜风裹挟着焚烧尸体的浓烟，直往人嗓子眼里钻。顾长平没下城楼，他在女墙边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城外的火堆像夜空里的繁星，那是百万灾民在荒野上熬夜取暖。但在这些散乱的火光中，有几处火堆的排列极有规矩。不是乱成一团，而是隐隐呈品字形，互为掎角。

“一共十二个营盘。”王七压低声音，“流贼的老营兵。他们没穿甲，混在灾民里，正在教那些泥腿子怎么挖壕沟，怎么编排什伍。”

顾长平冷眼看着。李自成手下那帮百战老贼，最擅长的就是把一群只知道逃命的羊，变成能咬死人的狼。

“他们不打算硬冲了。”顾长平开口，“明天一早，这些流贼就会驱赶灾民填河。不是像前两天那样乱冲，而是顶着土木排子，一步步往前推。”

王七的独眼眯了起来：“护城河已经填了一半。要是让他们按规矩推过来，连弩和滚木的杀伤就去了一大半。这帮灾民一旦有了主心骨，死的人再多也不会溃。”

顾长平转过身，看向城楼另一侧。十几门弗朗机炮已经架设完毕。这是从金陵运来的生铁，加上苏州抢来的工匠，日夜赶工修整出来的。

“明天不开弓。”顾长平语气平淡，“让炮营装填散弹。不用打那些填河的灾民，专门盯着那些发号施令的流贼打。打掉骨架，这团烂肉就爬不起来。”

天刚破晓。

城外的百万灾民果然变了阵势。不再是毫无章法的蜂拥而上，而是分成了几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前头，都有几十个青壮举着连夜拆毁村庄做成的简易木排。木排上蒙着湿透的破被褥，用来防箭。

在这群青壮身后，是无数捧着泥土、碎石，甚至抱着同伴尸体的灾民。他们踩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鼓点，像一道缓慢移动的土墙，朝着庐州城的北门压了过来。

人群中，不时有几个极其隐蔽的声音在嘶吼着口令。那些就是李自成派来的钉子。

城墙上，五百名江防大营老兵死死握着兵器。这种有组织的推进，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前两日的无脑冲锋。

“稳住。”顾长平站在炮阵后方。

距离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开炮。”顾长平一挥手。

十几门弗朗机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炮口喷吐出巨大的火舌，无数指头大小的生铁碎块呈扇形横扫而出。

血肉横飞。

蒙着湿被褥的木排在火炮的近距离轰击下如同纸糊。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死寂。前排的灾民被成片成片地扫倒，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但顾长平的目标不是他们。炮兵在开火前就锁定了那些发号施令的节点。几炮下去，隐藏在人群中的流贼老营兵被炸成了碎肉。

失去了指挥，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微弱秩序瞬间崩塌。灾民们重新变成了受惊的羊群。后头的人疯狂往前挤，前头的人拼命往后退，再次演变成了一场自相踩踏的惨剧。

顾长平没有看城下的惨状。他转过身，走下城墙。

知府衙门，签押房。

沈纪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满头大汗地站在案几前。

“佥事爷，城里的存粮耗得太快了。”沈纪翻开账册，“大食堂一开，虽说只有干活的人能吃上稠粥，但这几天修城墙、搬滚木，那可是要命的重体力活。为了让那四万溃兵出死力，大锅里连油水都加了。这么个吃法，库里的粮食最多再撑二十天。”

“二十天够了。”顾长平翻看着手里的城防图，“二十天后，城外的人死得差不多了，这场仗就该换个打法。”

沈纪咽了口唾沫：“可城里死的人也不少。这几天天天有人累死在工地上。今天早上，营造营那边有几百个溃兵闹罢工，说是不给干饭就不搬石头了。”

“砰！”

签押房的门被撞开，黄得功提着方天画戟大步走进来。戟尖上还滴着暗红色的血。

“不用你操心了。”黄得功看都没看沈纪，直接对顾长平说道，“带头闹事的十三个百总，老子全砍了。剩下的溃兵已经按规矩编了什伍，连坐。一人偷懒，全什连坐饿一天。现在全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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