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绝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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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顾长平声音平静。

赵石头抽出那把厚背砍刀，跨前一步。

城头上的四万溃兵死死扒着垛口，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充满血丝。他们没有弓箭，只能等灾民和流贼爬上来，面对面的肉搏。

前几日被填平了一半的护城河，在十几万人不要命的冲刷下，仅仅用了半个时辰就被彻底填满。

泥土、木排、无数被踩碎的尸体，硬生生在城墙下垒起了一道平缓的斜坡。

“爬上去！”混在灾民里的流贼督战队挥舞着钢刀，砍翻几个犹豫的青壮，带头顺着斜坡往上爬。

城墙上的战斗瞬间爆发。

没有排兵布阵，没有战术穿插。只有最原始的捅刺、劈砍和撕咬。

一个手里拿着生锈菜刀的灾民刚冒出头，就被三四根削尖的白蜡杆同时捅穿了胸腔。鲜血喷溅在溃兵的脸上，那名溃兵没有退，反而像疯了一样拔出长枪，接着往下捅。

“干死你们这帮杂种！老子的儿子还在城东！”

一个被流贼短刀砍中肩膀的老兵，非但没有惨叫退缩，反而一把丢掉手里的破刀，死死抱住那个流贼，两人一起从两丈高的城墙上滚了下去，砸在

四万溃兵爆发出了让刘宗敏始料未及的疯狂。

他们是在护食的恶狗。退一步，连狗崽子都没了。

惨烈的肉搏让城墙边缘瞬间变成了绞肉机。金汁、滚木早就用光了，现在能用来砸人的，只剩下断掉的兵器和尸体。

刘宗敏骑在黑色的战马上，停在弓箭射程之外的两百步处。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表情。死多少灾民他不在乎，只要能消耗掉城头上守军的体力，他的铁骑就能在破城的那一刻长驱直入。

“老营兵，下马，结阵压上去。”刘宗敏下达了军令。

他看出了城头上的守军虽然疯狂，但杂乱无章，没有大明正规军那种密集的火器压制，也没有铁甲重步兵。只要他的老营悍卒顶上去，撕开一个口子，这群疯狗的防线就会瞬间崩溃。

三千名披着双层步人甲的大顺老营兵翻身下马，举起巨大的包铁木盾，结成严密的龟甲阵，踏着脚下的尸体和烂泥，朝着城墙推进。

他们推开了挡路的灾民，像一把锋利的铁凿，直插城墙的防线。

城头上的白蜡杆捅在铁甲和盾牌上，直接折断。老营兵手里的长柄陌刀顺势一挥，城头上的溃兵就像被收割的韭菜一样倒下一片。

缺口出现了。

“佥事爷，溃兵顶不住了！”沈纪躲在女墙后，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赵石头眼神一寒：“陷阵营上！”

“回来。”顾长平叫住赵石头。

他盯着下方两百步外那个巨大的黑色方阵。刘宗敏的中军大旗迎风招展，三万铁骑密集地列阵在后，等待着城门被破的那一刻。

顾长平转身，走向角楼后方的炮阵。

五门毕方连夜赶制出来的开花炮已经架设完毕。黝黑的炮口没有指向城下正在攀爬的老营兵，而是高高昂起，锁定了两百步外的刘宗敏中军。

“调准仰角。”顾长平走到第一门炮前，亲自抓起旁边的一枚空心生铁弹丸，掂了掂分量，“火药足吗？”

“满装。”毕方满手黑灰，紧张得牙齿都在打颤，“引信留了两寸，落地必炸。”

“不用打城墙底下的。”顾长平拍了拍炮管，冰冷的目光越过城垛，死死盯住刘宗敏那面黑色的大旗，“越过流民，给我砸进流贼的骑兵阵里。”

刘宗敏的三万铁骑为了震慑灾民，结阵极密。这在平原冲锋时是排山倒海的力量，但在火炮面前，就是最好的肉靶子。

“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