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沈大司马的条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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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是第三天傍晚到的。

顾长平正在城西军工厂看毕方浇铸第二门开花炮的炮身。铁水从坩埚口倾泻而下，灌入泥范模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金属味。毕方光着膀子蹲在炉前，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扶着泥范边缘，嘴里念念有词。

赵石头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个火漆竹筒。

“金陵回信。”

顾长平接过竹筒，用指甲挑开火漆。里面的信纸不长，沈廷扬那手铁画银钩的字写得极大，一页纸只有四行。

“银收。船匠调十二人，月底前到。弗朗机十门，走水路。另：京城有旨意下来，着南直隶各府清丈田亩，催征辽饷。圣旨已过扬州。”

顾长平看完，把信纸叠好塞进袖子里。

催征辽饷。

他走出军工厂大门，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阴沉沉的天。赵石头跟在后面，没说话。

辽饷这东西，崇祯朝年年催，年年收不上来。但这次不一样。以前催的是各府各县的正项税银，那是从泥腿子身上刮油水。现在中原全烂了，河南山东没法收税，皇帝只能把手伸向唯一还在出钱的地方——江南。

清丈田亩。

这四个字砸下来，等于一把刀架在了牛首山那两百万亩黑田上。

那些地是从江南士绅手里抢来的，给三十万流民种着，产出的粮食养着江防大营三万铁甲和庐州这几万兵。这些田从来没进过朝廷的鱼鳞图册。一旦清丈，就得登记造册，登记造册就得缴税。

缴多少？辽饷的征收标准是每亩加派九厘银。两百万亩，就是一万八千两。

这笔钱不大。但问题不在钱。

问题在于，一旦这两百万亩地进了朝廷的册子，它就不再是沈廷扬和顾长平的私产，而是朝廷的地。朝廷的地，朝廷说了算。今天收九厘，明天就能收一钱。今天派人丈量，明天就能派人接管。

崇祯不是蠢人。他不敢明着要沈廷扬的兵权，就从根子上动手。你的地变成我的地，你的粮就是我的粮，你养的兵就该替我打仗。

顾长平回到知府衙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签押房里点着两根牛油大蜡。沈纪在门口缩着脖子等了不知多久，看见顾长平进来，屁颠颠地跟上。

“爷，金陵那边……”

“知道了。”顾长平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圣旨什么时候到金陵？”

“按脚程，后天。”沈纪搓着手，“大司马那边能顶住吗？”

顾长平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喝了口茶，问了个不相干的事：“扬州的船，催了没有？”

“催了。吴文远回话说，十二家东家正在凑。旧船翻新要时间，最快也得半个月。”

“半个月太慢。”顾长平把茶碗搁在桌角，“告诉吴文远，十天。十天后我要在庐州码头看到船。少一条，他拿脑袋补。”

沈纪应了一声，又磨蹭着不走。

“还有什么？”

“东跨院那位……朱总管，她今天找小的要了一份两淮盐运司的历年引票存档。”沈纪的小眼睛转了两圈，“说是要核对盐检哨的查扣数目。小的寻思着，这事该不该跟您说一声。”

“她要什么给什么。”顾长平摆了摆手。

沈纪走后，签押房安静下来。顾长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清丈田亩这事，沈廷扬大概率会硬扛。他手里有三万铁甲，钦差来了也得掂量掂量。但硬扛的代价是什么？是给京城那帮文官弹劾他“拥兵自重、抗拒圣旨”的口实。

一次两次没事，但积累到一定程度，崇祯那颗多疑的脑袋就会做出最蠢的决定——派人来换沈廷扬。

换了沈廷扬，顾长平在江北就断了粮。

不能让事情走到那一步。

顾长平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得给沈廷扬出个主意。或者说，给那道圣旨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笔尖蘸满墨汁，顾长平想了片刻，落笔写了三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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