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沈大司马的条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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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亩可丈，税可缴。但丈量之人须由兵部指派，不经户部之手。辽饷折银改折粮，直解庐州大营。如此，朝廷面子有了，银子没少一文，但粮食在咱们手里过一道。”

换句话说——你要清丈可以，但派来量地的人得是我们的人。你要收税也行，但银子不进京城国库，直接变成粮食送到庐州。名义上是辽饷，实际上是自己左手倒右手。

崇祯能答应吗？

不好说。但他现在没有兵去强执行，言官们再怎么叫嚣，没有刀子做后盾的圣旨就是废纸一张。沈廷扬只要态度上不硬顶，给皇帝一个“臣遵旨办理”的面子，然后在执行层面把水搅浑，这事就能拖。

拖个三五个月，孙传庭一死，潼关一破，李自成的兵马就该直插京师，哪还有心思管江南的田亩。

顾长平把信封好，塞上火漆，放在桌角。明天一早让人快马送过江。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赵石头的沉重脚步，而是王七那种几乎听不见的、猫一样的步子。

“进来。”

王七推门而入。他手里没拿东西，但那只独眼里有一股子不同寻常的锐利。

“马三来信了。”

顾长平坐直了。

“蜡丸？”

“不是。”王七走到桌前，从袖口里摸出一小卷油纸，在桌上展开。不是纸条，是一张粗糙的草图。上面画着一座军营的大致布局，标注了几个红点。

“这是武昌城东大营的驻防图。”王七的声音压得很低，“马三花了三千两银子从那个陈游击手里买来的。”

顾长平扫了一眼。武昌城东大营是左良玉的主力驻地，八万大军有六万扎在那里。图上标注了粮仓、火药库、主将营帐的位置。

“马三在信里说了个事。”王七用手指点了点图上标注“副将营”的位置，“左良玉上个月连斩三个副将的事，闹得比咱们知道的还大。他底下的将领，现在分成了两派。一派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死忠。另一派是这几年裹挟进来的降将和杂牌，人心浮动。”

“浮动到什么程度？”

“有人在私下串联。”王七的独眼眯了眯，“马三搭上的那个陈游击，就是串联的人之一。他不是想投顾长平，他是想投李自成。”

顾长平的手指停在了图纸上。

投李自成。

左良玉手下有人想投闯王。这不奇怪。八万大军吃不饱饭，又被主帅用杀头来维持纪律，日子过得连流贼都不如。有人动心思是早晚的事。

但问题在于，这些人什么时候动手？动了之后，对庐州是好事还是坏事？

“马三怎么说？”

“他说陈游击试探过他的口风。问他背后的东家，愿不愿意在左良玉倒台之后，接手武昌。”

签押房里沉默了一阵。炭盆里的火星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陈游击有多少人？”

“他自己的嫡系，大约三千。”王七答，“但串联的几个副将加起来，能拉出一万五。”

一万五。将近左良玉兵力的两成。如果这帮人在关键时刻反水，足以让左良玉的八万大军瞬间崩盘。

顾长平把图纸折起来，塞进炭盆里。纸张遇火卷曲发黑，几息之间化为灰烬。

“告诉马三，不要表态。”顾长平站起身，走到窗前，“不支持，不反对，不掺和。让他继续跟陈游击保持关系，有什么消息随时报回来。但绝对不能让那帮人知道我们的真实意图。”

“您不想接手武昌？”王七问。

“现在不想。”顾长平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武昌离庐州太远，中间隔着整个江淮。就算左良玉明天死了，我也没有多余的兵去占。但如果他死在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没说完。王七也没追问。

两人都清楚，左良玉活着，对庐州来说是一面挡在西面的盾。李自成如果要顺江而下，得先啃掉武昌这块硬骨头。左良玉死了，这面盾就没了。

最好的结果，是让左良玉半死不活地撑着。既不能太强威胁庐州，也不能太弱挡不住流贼。

“大冶的铁，第三批什么时候到？”顾长平换了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