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快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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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兵部堪合，没有军籍登记，没有粮饷编制。”朱徽婠的话音落在空荡的签押房里。

顾长平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代表敌军的黑色小旗，端详片刻，插在金陵城南的秣陵关位置。

“他靠户部的赈济粮养人。”顾长平看着沙盘，“周延儒在京城给他撑腰。这五百人一旦挂上巡盐缉私的牌子，站到江面上去查盐，法理上他们就成了朝廷的官军。”

“到那时，你还手是造反，不还手是断财路。”朱徽婠拨平算盘，木珠碰撞，声音清脆，“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京城的文官，最擅长在规矩里杀人。”

顾长平转过身，走到桌前：“规矩是死人定的。马侍郎要讲大明律，我们就跟他讲大明律。”

大明律，逃兵当斩。

“左良玉在武昌吃瘪，心里憋着火，不敢明着打庐州，就放出一批老兵来金陵。”顾长平提笔，蘸满浓墨，“马侍郎想在江南插钉子，两人一拍即合。但他们忘了，这是沈大司马的地盘。”

朱徽婠看着顾长平手下的笔锋：“你要借江防大营的刀？”

“不用白不用。”顾长平落笔极快，“五百个带刀的湖广汉子，没有兵部文书，潜入金陵腹地。这不是兵，这是匪。流匪。”

他在信纸上写下定性的话。流匪过境，意图劫掠南京户部常平仓。江防大营奉兵部尚书令，出兵剿灭于秣陵关。

“户部的粮，去了哪？”顾长平一边写一边说，“流匪抢走的。五百人全死在沁园，死无对证。马侍郎还得捏着鼻子，去给沈大司马送一块剿匪有功的牌匾。”

朱徽婠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马侍郎不是傻子。兵部无端出兵秣陵关，他事后定会向京城参一本。你如何让他闭嘴？”

“死人不用闭嘴，活人才需要。”顾长平写完最后一行字，把笔搁在砚台上，“赵石头还在金陵。这五百人是左良玉的兵，身上总会有武昌大营的物件。号衣、腰牌，甚至跟左良玉暗通款曲的信件。”

顾长平看向朱徽婠：“马侍郎私聚逃兵，意欲何为？图谋不轨。这顶帽子扣下去，周延儒也得掂量掂量。马侍郎想保命，就得认下这是流匪，绝口不提缉私营三个字。”

这就叫快刀斩乱麻。

等马侍郎把名分做实，黄花菜都凉了。趁着他们还是黑户，直接物理消灭。

朱徽婠点头：“计划可行。不过，你得让沈大司马明白，这五百人不死，他的军饷也会断。”

“他比我清楚。”顾长平把信纸折好，“盐引的钱，他拿四成。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沈廷扬骨子里是个狠角色，有人动他的钱袋子，他拔刀比我快。”

顾长平用指腹按平信封的折角，点燃蜡烛，滴上火漆。

“王七。”

门外候着的王七推门进来，带入一阵深秋的凉风。

“把这封信，八百里加急，送过江，面交大司马。”顾长平把信递过去，“告诉送信的人，跑死几匹马无所谓，明天天黑前必须送到江防大营。”

王七双手接过信，贴身揣好。

“还有。”顾长平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沉沉的夜色，“去鸽房，放信鸽。给金陵的赵石头传信。”

王七停住脚步，侧耳细听。

“告诉赵石头，不用藏着掖着了。把金陵城里能用的暗桩全调出来，带着火油和强弩，去秣陵关沁园外围蹲死。”顾长平声音冷硬，“江防大营的兵马一到，外围锁街的事归他管。庄子里的人，跑出来一个，我扒他一层皮。”

“明白。”王七转身隐入黑暗。

签押房里只剩两人。

朱徽婠把算盘收进袖子里，站起身。

“这一刀切下去，京城和江南的矛盾就彻底挑明了。”她走到门槛边，“崇祯本来就在试探，马侍郎吃个闷亏，周延儒肯定会向皇上进言，说江南兵权尾大不掉。你的压力会更大。”

“大明朝的官场，讲究个欺软怕硬。”顾长平拿起桌上的茶碗，一口饮尽冷茶，“你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清丈田亩我退了一步，流民摊派我退了一步，他们就以为我顾长平是个可以拿捏的泥人。”

他把茶碗重重按在桌面上。

“这次，我要剁掉马侍郎伸出来的手。让京城那帮在朝堂上纸上谈兵的相公们知道，江淮不是他们能随便落子的地方。”

朱徽婠看着他，眼底少有地透出认同。乱世之中，妇人之仁死得最快。顾长平这种毒士作风，反而能活得最长久。

“伤兵营那边还需要点药材，我去库房看看。”她没有再谈朝堂的事，转身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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