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崇明岛的故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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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入海口的风裹着浓重的海腥味,吹得岸边的枯苇杆哗哗作响。
崇明岛西侧的沙嘴码头没有修筑石栈,只有几根合抱粗的松木桩砸进冻硬的滩涂里。两艘涂着桐油的战船收起风帆,船底蹭着浅滩的碎冰,停稳在木桩旁。
跳板放下,五百名穿着青灰棉甲的士兵鱼贯而出。他们没有打江淮军的字号旗,手里的燧发枪卸下了三棱铁刺,用油布裹着背在肩后,分列在土路两侧。
顾长平踩着跳板走下船。
身上套着崇祯两个月前派人送来的大红坐蟒袍,腰间束着嵌玉革带,肋下挂着那柄御赐的尚方剑。
海风一吹,宽大的袍袖灌满了风,鼓鼓囊囊地扯着胳膊。
顾长平抬起手,扯了扯卡在喉结下方的盘领。这身行头在木箱里压了两个月,哪怕王七找人用炭斗熨了两遍,穿在身上还是硬得像块铁板。领口太紧,袖子太长,走起路来下摆总往战靴上缠。
王七跟在侧后方,身上套着件不合身的锦衣卫百户曳撒,手里拎着两个包着红纸的礼盒。老卒看了一眼顾长平去扯领口的动作,压低声音开口。
“爷,要不还是换回咱们的棉袄?这身红皮套在身上,活像戏台子上唱大戏的。”
“唱戏也得把全套行头穿齐了。”顾长平放下手,沿着泥泞的田埂往前走,“今天不是淮王出门,是大明朝的淮国公来给太傅拜年。不穿这身皮,一会进了院子,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顺着田埂往里走两里地,是一处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农庄。
几间青瓦平房坐落在背风的土坡下,院墙用黄泥混着碎石垒成。院门虚掩着,门框上贴着两张已经褪了色的红纸,上头没写字。
顾长平在篱笆外停下脚步,冲王七偏了下头。
王七上前两步,把礼盒交给身后的亲卫,伸出少了一截指头的左手,在木门上拍了三下。
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木门拉开,周勇站在门后,手里还攥着把劈柴的斧头。
看到门外一身大红蟒袍的顾长平,周勇愣了一下,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随后侧过身让开道路。
“老爷在后院翻地。国公爷里边请。”
顾长平解下腰间的尚方剑,连鞘扔给门外的王七,自己迈步跨过门槛。
穿过前院的晒谷场,后院是一片两亩大小的菜地。初春的冻土还没完全化开,地里种着几畦耐寒的青菜。
沈廷扬穿着一身粗布葛衣,裤腿挽到膝盖在锹肩上,用力往下压,将一块板结的冻土翻过来。
老人的头发比半年前在庐州城头见面时更白了些,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根木棍别着。
顾长平站在地头没出声,静静看着沈廷扬把那一垄地翻完。
沈廷扬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把铁锹插在泥里,转过身来。他的视线在顾长平身上那件刺眼的大红蟒袍上停顿了片刻,眉头皱了一下。
“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沈廷扬走到水井边,提起木桶往铜盆里倒了半盆冷水,洗去手上的泥垢。
“我也觉得别扭。”顾长平低头看了看胸前用金线绣出来的蟒头,“不如我的青灰棉袄挡风,带着这宽袖子,拔刀都费劲。”
“不好看还穿过来,是怕老夫忘了你现在是朝廷亲封的淮国公?”沈廷扬甩干手上的水珠,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
“大司马面前,长平永远是当年南镇抚司的那个总旗。”顾长平走过去,没有坐,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给沈廷扬倒了一碗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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