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在下顾长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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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平掸了掸膝盖上沾着的泥灰，双手抱拳。

“在下顾长平，见过皇太子殿下。”

海风卷着滩涂上的腥气吹过栈桥，把那几十面大明日月旗吹得啪啪乱响。

朱慈烺两条腿僵在冻硬的栈桥木板上。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在北洋海船上背得滚瓜烂熟的帝王心术、藩镇策论，在这一刻全给撞成了浆糊。

没有自称臣，也没有自称末将。

船头上的那个老太监身子晃了晃，扶着船舷的手背青筋暴起，扯着尖细的嗓子喊了一句：“大胆！”

话音刚落，土坡下的王七往前跨了一步。

分列在泥路两侧的几十名江淮军老卒同时按住枪柄，甲叶撞击出一片沉闷的声响。原本低垂的视线齐刷刷抬起，盯死在大沙船的甲板上。

十几名随船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拔出一半的绣春刀僵在鞘里，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们在北京城里抓拿朝臣威风惯了，可面对这群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锐卒，连刀把都攥不稳。

老太监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见了皇太子殿下为何不称臣”硬生生憋了回去。

朱慈烺站在跳板上，脸色发青。

他在东宫听了无数遍顾长平的名字。父皇骂他是狼子野心的国贼；内阁和兵部的奏章里，写满了此人在江北杀官造反、抗旨不尊、自封淮王的罪状。

他来江南之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召见顾长平的场面。他要在南京皇宫的大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军阀磕头谢恩，再用天家大义将其收服。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踏上江南的第一块土地，连南京城的影子都没见着，就被这个活阎王堵在了崇明岛的泥滩上。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顾长平的态度。

穿着父皇御赐的大红坐蟒袍，却连个“臣”字都不肯吐出来。这哪里是来迎驾的忠臣，分明是来验货的强盗。

朱慈烺到底是在深宫里养出了几分储君的气度。他把手缩进狐裘袖子里，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现在还在人家的刀口底下，绝对不能露怯，更不能当场撕破脸皮。

“原来是淮国公。”

朱慈烺松开抓着伴读的手，迈步走下最后几级跳板，站在了顾长平和沈廷扬面前。

“父皇在京中常念及淮国公在徐州抗击建奴的功劳，前番淮安大捷，打通漕运，更是解了京师的燃眉之急。”

朱慈烺端起储君的架子，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国公乃国之重臣，今日能随沈太傅一同来崇明岛迎孤，足见忠心。只是这荒滩风大，不若先回太傅庄上，孤还有父皇的口谕要传予国公。”

他在拿父皇压人，也在试探沈廷扬的立场。

顾长平没接那句“忠心”的茬。

他心里清楚，这十五岁的小太子里子还是大明朝那套君权天授的死规矩，指望靠几句场面话就把自己这个手握十万大军的军头哄住。

不过顾长平也不需要他现在就认清现实。这尊泥菩萨只要能喘气，能穿着这身杏黄袍子站在南京城门外，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殿下说的是，海风刮脸，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顾长平侧过身，伸手虚引了一下土路尽头。

那里停着两辆刚从船上卸下来的四轮马车。车厢用厚实的榆木打造，外头蒙着防风的青色油布，拉车的四匹黑马鼻孔里喷着白气，马蹄上钉着防滑的铁掌。

“太傅的农庄窄小，只有两间漏风的土屋，委屈了殿下千金之躯。”顾长平看着朱慈烺，“我在西边三里外的水师营地备好了干净的暖阁，炭火和热汤都现成的。殿下海上颠簸了十几天，还是直接去营地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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