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迎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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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扬端起石桌上的粗陶碗,把那碗已经放温的梨汤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碗底砸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勇,去把老夫那身压箱底的绯袍找出来。”沈廷扬站起身,弯着的脊背一点点挺直,“再烧一锅热水,老夫要净面。”
顾长平坐在对面的石凳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知道沈廷扬这是认命了。这个为大明朝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汗的老人,在看清了北京和南京那两潭烂泥之后,终究还是选了江北这条唯一能保住汉家元气的路。
只要沈廷扬肯穿着官服跟他一起站上码头,今天这场“奉旨迎储”的大戏,就再也没有人能挑出半点毛病。
“七叔。”顾长平转过头,冲着篱笆外喊了一声。
王七推开竹门走进来:“爷。”
“让人把船舱里备着的那几十面大明日月旗全拿出来,沿着西沙嘴码头的土路两边插满。”
顾长平站起身,拍了拍大红蟒袍上的灰尘,“告诉底下的将士,把枪管上的油布裹紧实了,谁也不许露了杀气。今天咱们是大明朝的王师,得有王师的规矩。”
王七咧了咧嘴,转身出去传令。
……
半个时辰后,西沙嘴码头。
江风卷着碎冰碴子拍在木桩上。平日里冷清的荒滩上,此刻迎风竖起了四十面崭新的大红日月旗。旗面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把原本肃杀的青灰军阵遮掩得严严实实。
五百名执法队老卒按刀垂手,分列在冻硬的泥路两侧。
沈廷扬站在栈桥最前端。他换上了那正二品的绯色锦鸡补服,腰束玉带,花白的头发用紫金冠束得一丝不苟。
顾长平穿着那身晃眼的大红坐蟒袍,刻意往后错开一步,站在沈廷扬的左后方。王七和周勇则穿着锦衣卫和家将的服饰,按刀立在更外围的土坡下。
顾长平眯着眼,打量着水面上那艘正在收帆减速的五桅大沙船。
这船吃水颇深,船身两侧的木板上全是北洋冰凌撞出来的刮痕,船头挂着两盏写着“司礼监”字样的白纸灯笼。
大沙船的铁锚砸进浅滩的泥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船舷边探出十几个穿着贴里、手按绣春刀的东厂番子和锦衣卫。领头的一个老太监扶着船舷往下看了一眼,见码头上插满了大明日月旗,为首的老臣一身绯袍鹤补,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下来。
厚重的木跳板搭上栈桥。
几名随行太监先一步小跑着下来,用袖子擦去木板上的冰霜。紧接着,船舱的挡帘被挑开,身穿杏黄太子袍服、头戴翼善冠的朱慈烺迈步走了出来。
海风迎面吹来,朱慈烺被冻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便强行挺直了腰板。
他站在高高的船头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最前方的沈廷扬。
满头白发,一身正气,身后的大明日月旗迎风招展,两侧的卫士甲胄鲜明、鸦雀无声。这副君臣相得、威严整肃的画面,跟他在东宫书房里读过的书本里描绘的一模一样。
十几天海上漂泊的惊恐与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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