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献帝与曹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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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的木轮碾过冻硬的土路,车厢里挂着的铜香炉晃了晃,散出一股淡淡的沉香味。
朱慈烺坐在铺着厚毡的矮榻上,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袍角。透过车帘的缝隙,他能看见外头那些穿着青灰棉甲的士兵,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廷扬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胸膛起伏得很慢。
马车颠簸了一阵,朱慈烺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傅,顾长平此人……当真如父皇所言,是乱臣贼子?”
沈廷扬睁开眼,看着车厢顶上晃动的流苏。
“殿下以为呢?”
“孤不知。”朱慈烺咬了咬嘴唇,“在京中时,父皇说他抗旨不尊,自立为王。可兵部的奏章里又说他在徐州血战建奴,淮安打通漕运,护住了江南半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今日在码头,他穿着父皇御赐的蟒袍,却连个‘臣’字都不肯称。孤实在看不透此人是忠是奸。”
沈廷扬没有立刻回话。他盯着车厢顶上那盏摇晃的铜灯,脑子里翻出一年前在金陵书房里的场景。那时顾长平提议带着一万五流民北上庐州,吸引张献忠的注意,堵住南直隶北边的缺口。
只是谁都没想到只是一万五千连刀都握不稳的流民,最后砸下整片江北。
“殿下读过《资治通鉴》,可记得汉末的曹孟德?”
朱慈烺一愣:“自然记得。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把献帝当作傀儡,篡汉自立,为后世唾骂。”
“那献帝呢?”沈廷扬转过头,看着朱慈烺,“献帝可曾有过选择?”
朱慈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沈廷扬继续说:“献帝被董卓劫持,后又落入李傕、郭汜手中。曹操迎天子迁都许昌,虽为权臣,却也给了汉室最后二十年喘息。若非曹操,献帝怕是早就死在乱军之中,连块裹尸的席子都没有。”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压冻土的闷响。
朱慈烺捏紧了袍角,指节发白:“太傅的意思是,顾长平便是那曹孟德,而孤……”
他说不下去了。
“老臣不是这个意思。”沈廷扬叹了口气,“老臣只是想告诉殿下,如今天下大乱,北都危在旦夕。顾长平手握十万精兵,占据江北十二府,朝廷已经管不住他。但殿下不妨想想,若非他在徐州挡住阿巴泰,江南早就成了建奴的牧马场。”
朱慈烺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可他今日对孤如此无礼,难道不是要挟孤以令江南吗?”
“是。”沈廷扬没有否认,“他就是要挟殿下。但殿下别忘了,若非他今日在崇明岛接驾,等殿下的船到了南京码头,迎接殿下的会是什么人?”
朱慈烺抬起头。
“会是史可法?还是东林党那帮只会争权夺利的言官?”沈廷扬盯着朱慈烺的眼睛,“殿下,金陵城里的那些文官,表面上拥戴皇储,实则各怀鬼胎。他们要的不是殿下这个人,而是殿下身上那层皇储的皮。”
朱慈烺脸色发白。
“他们会用殿下的名义加派三饷,搜刮江南百姓。会用殿下的名义排除异己,把不听话的官员打成奸党。等到李自成或者建奴打过来,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绑了殿下献出去,换取新朝的荣华富贵。”
沈廷扬的声音沉得像铁,“到那时,殿下连汉献帝都不如。至少献帝还能活着退位,当个山阳公。”
朱慈烺浑身发抖。他在深宫里长大,读的是圣贤书,听的是君臣大义。他从来没想过,那些满口忠君爱国的士大夫,骨子里会是这副嘴脸。
“那顾长平呢?”朱慈烺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他又想要什么?”
“他要江南的钱粮,要兵权,要把那些世家大族连根拔起。”沈廷扬没有避讳,“他会用殿下的名义整顿江南,会让殿下签下无数道他想要的诏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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