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相互撕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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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甲叶碰撞的哗啦声。一名穿着破旧铁甲的守备军官撞开堵在门口的书办,满头大汗地冲进签押房,单膝跪在地上。
“尚书大人!不好了!下关码头……下关码头外头的水面上,孙宁安的炮船突然往前压了二里地,就停在江防大营的水寨外头!咱们水营的刘参将带着两条哨船出去问话,人家连旗语都没打,直接往水里放了齐射一轮火炮,刘参将连面都见不到只能撤回!”
堂内的几个御史吓得往后缩了缩脖子,刚才还唾沫横飞的给事中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的牙笏差点掉在地上。
史可法绕过公案,一把揪住守备军官的衣领:“黄得功的步卒有没有登船?浦口渡那边有没有扎木筏?”
“没……没有。”守备咽了口唾沫,喘着粗气回话,“江北的步卒就在浦口渡的江滩上列阵敲鼓,没见着调集民船。但孙宁安的战船把整个下关水道全锁死了,连条打鱼的舢板都出不去!”
史可法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柱子上。
只列阵敲鼓,不登船渡江。
他在脑子里飞快盘算着顾长平的意图。打仗讲究兵贵神速,江淮军真要强渡长江打南京,必然是趁着夜色用炮船掩护步卒突袭下关,绝不可能大白天地把两万大军摆在浦口渡的江滩上敲鼓示威,给南京守军留出关城门备战的时间。
这是在虚张声势。
顾长平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把炮管顶在仪凤门的脑门上,又放出四十万石漕粮的风声让言官来咬自己,目的根本不是为了攻城。
他是想把自己这个兵部尚书、还有整个南京六部的手脚,死死按在南京城里!
可他把金陵官场按死在城里,到底是为了掩护什么?
江北还有什么地方,值得顾长平用黄得功的第一师和二十艘主力战船来做幌子?
“尚书大人!”那个给事中回过神来,虽说腿肚还在打颤,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指着史可法的鼻子尖声叫道,“你还敢说你没通贼!定是你私通顾长平的事败露,那反贼见事情瞒不住,便索性陈兵江北,逼咱们南京百官就范!”
“来人啊!去请魏国公和马士英马大人过来!”另一个御史扯着嗓子往门外喊,“史可法通敌卖国,意图献城!快请勋贵和诸位大人封锁兵部,收了他的尚方印信!”
门外早已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六部官员和勋贵家丁。听到里头御史的喊声,几个平日里跟马士英、阮大铖走得近的武将立刻按着刀柄往院子里挤。
江防大营的兵权是一块肥肉。以前沈廷扬在的时候,手腕铁血,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后来史可法接了班,虽然硬气,但到底是个文官,根基浅薄。
如今抓着史可法私送钱粮给反贼的铁证,加上外头江淮军大兵压境,正是把这位眼高于顶的史可法拉下马来、重新瓜分江南军权的绝佳机会。
至于外头江面上的炮船会不会开火,这帮人压根不在乎。在他们看来,顾长平不过是个贪财的军头,等把史可法推出去顶了黑锅,他们再派人过江,多许诺几十万两银子,照样能把江北的瘟神哄住。
史可法看着院子里乌压压围上来的人群,又看了一眼面前这几个满脸狰狞的言官,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冲。
这就是大明朝的陪都,这就是太祖高皇帝留下的江南士林。
敌人的炮口已经顶在了城门楼子上,这帮穿红戴绿的大人们想的不是怎么上城墙防守,而是趁乱抢夺兵部的大印,把唯一还在替他们挡刀的人踩进泥里。
“谁敢动兵部的印信,本官今天就砍了谁的脑袋!”
史可法退回公案后,一把抓起挂在木架上的宝剑,沧浪一声拔出三寸青锋。
他到底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巡抚,这一动杀气,冲在最前头的两个御史吓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门外退,磕门槛都给绊倒了。
“史道邻!你这是要造反吗!”
就在兵部大堂里剑拔弩张、闹成一锅粥的时候,衙门外头的大街上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踩碎了街面的积雪,一路狂奔,连守门的兵丁都没拦住,直接冲进了兵部衙门的前院。
一名穿着水师号衣的信使从跑吐了白沫的马背上滚下来,连头上的斗笠掉了都顾不上捡,手脚并用地爬上大堂的石阶。
“报——!尚书大人!江北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