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相互撕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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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道邻,你把话说清楚,那四十万石漕粮和一百万两纹银,到底去哪了?”
南京兵部衙门的签押房里,厚重的棉帘子被一把扯掉,挂钩砸在青砖地上。五六个穿着青袍的都察院御史和六科给事中硬生生撞开拦路的亲兵,直接冲到了大堂正中央。
领头的给事中把一叠账册抄本摔在史可法面前的公案上,纸页哗啦啦散了一地。
史可法握着毛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饱蘸的浓墨滴下来,在刚写了一半的调兵札付上晕开一团黑斑。他这三天连轴转,眼窝陷下去一大块,嘴角起了一圈焦黑的燎泡。
“这是兵部机密,尔等无故擅闯部堂,成何体统。”史可法放下毛笔,把桌上的散纸往旁边拢了拢。
“机密?好一个机密!”给事中往前逼了一步,脖子上的青筋鼓起老高,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桌沿上,“外头秦淮河畔连三岁小儿都在传,说你史大尚书上个月亲自过江去庐州,给那个反贼顾长平磕头纳贡!四十万石江南百姓的血汗粮,一百万两部库里的保命钱,全被你打包送给了江北的乱党!”
后头跟着的几个御史立刻扯开嗓子帮腔,大堂里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北都危急,皇上在乾清宫里连发三道圣旨催饷,你倒好,转头拿大明的钱粮去喂反贼!”
“怪不得沈廷扬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能坐稳这兵部尚书的位子,合着是有江北的淮王在背后给你撑腰!”
史可法坐在椅子上,双手在宽大的绯色官袍袖筒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死死抠着掌心的老茧。
他心里像堵了一块浸透了冰水的铅块。
三天前,金陵城里突然刮起了一阵妖风。先是夫子庙和秦淮河的茶馆酒肆里传出消息,说李自成已经踩着冰面过了黄河,北京城旦夕可破,皇上在京里疯了一样抓拿江南籍贯的京官家眷充作军饷。
这消息一出来,南京城里那些家里有子侄在北边当官的世家大族全乱了套,天天堵在六部衙门口哭闹,逼着朝廷筹钱北上赎人。
紧接着,昨天夜里,几十封没有署名的揭帖直接扔进了都察院各位御史的院子里。
揭帖上把史可法上个月过江去庐州、跟顾长平立下城下之盟的底细扒了个底朝天。连第一批十万石粮食是什么时辰从下关码头装船、走哪条水道运去巢湖的,都写得一清二楚。
史可法不用想都知道,这把火就是顾长平亲手点起来的。
那个坐在庐州衙门里的年轻人,前脚刚收了他的买路钱,后脚就把这锅甩到了金陵城的地面上。
顾长平太清楚东林党和江南文官的尿性了。这帮人对外头的流寇和建奴连个屁都不敢放,可一旦抓着同僚的把柄,搞起党争内斗来,个个都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不把人撕下一块肉来绝不罢休。
“本官过江,是为了稳住江淮军,保全江南半壁生民!”史可法一巴掌拍在桌案上,站起身来,嘶哑的嗓音压过了堂下的嘈杂。
“江防大营现在是个什么烂摊子,你们心里没数吗?一旦江北的江淮军渡江,你们拿什么去挡?拿你们手里的笔杆子去挡吗?”
领头的给事中冷笑一声,根本不接这茬:“巧言令色!你说给粮是为了稳住顾长平,那本官问你,为何今日一早,江淮军的第一师两万步卒会突然拔营南下,直接把营盘扎在了对岸的浦口渡?”
堂下的几个御史同时往前逼了一步,眼神跟刀子一样扎在史可法脸上。
“不仅浦口渡扎了营,下关江面上现在还飘着二十艘江北的三桅战船!炮口就对着咱们南京城的仪凤门!”
“史可法,人家收了你的钱粮,转头就把刀架在了陪都的脖子上!你还敢说你不是跟反贼里应外合,准备献城投降?”
史可法脑子里嗡的一声,扶着桌沿的手晃了一下。
他昨天一整天都在都察院应付这帮言官的弹劾,回衙门后又忙着弹压江防大营里几个闹饷的参将,压根没收到浦口渡的军情。
怎么会这么快?
顾长平明明答应过,只要钱粮到位,江淮军的步卒绝不踏过长江半步。现在大雪还没化透,他把黄得功那个杀才的第一师调到浦口渡干什么?
难道那小子收了第一批十万石粮食,连过冬都等不及,现在就要强行渡江吞并江南?
“让开!都给老子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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