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奸臣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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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本官！本官自己会走！”

马士英两条腿在汉白玉台阶上磕得生疼，官靴早在拉扯中掉了一只，只剩下一只湿透的白布袜子在雪水里拖行。

两名江淮军老卒根本不搭理他的叫唤，铁钳似的大手掐着他的琵琶骨，像拖一条死狗，顺着文华殿外的长廊往西侧走。

马士英缩着脖子，肋骨被刚才那一拳捣得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血腥味。他心里头已经凉透了。

完了。这回是彻底栽进了阴沟里。

沈廷扬把那本吃空饷的暗账砸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朱慈烺跟前再也没了翻盘的指望。那个十五岁的皇太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污吏，刚才那副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架势，分明是动了真格的。

出了东宫，落到顾长平的军法处手里，等待他的无非就是跟徐弘基一样，拉去午门外头挨上一刀，或者干脆在哪个阴暗的水牢里被折磨致死。

马士英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地盘算着家里的几个小妾和藏在苏州暗庄里的几十万两银票，后悔自己今早为什么要猪油蒙了心，跑来蹚这趟浑水。

拐过一道红墙，老卒并没有往西华门外走，反而一脚踹开了廊庑尽头一间偏殿的木门。

“进去。”

老卒双手往前一推，马士英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偏殿的青砖地上，下巴重重磕在门槛内侧，差点把满嘴老牙磕碎。

身后的木门哐当一声合拢。

马士英趴在地上缓了两息，预想中的刑具铁链声并没有响起，鼻端反而钻进一股子油脂烤焦的肉香，中间还混着浓郁的黄酒味。

他撑着发麻的胳膊抬起头。

偏殿里头没点宫灯，只借着窗棂透进来的雪光。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只大号的生铁火盆，炭火烧得通红。火盆上架着一张铁丝网，几串刷了蜂蜜的鸡翅正在铁网上滋滋冒油，油脂滴在木炭上，窜起一簇簇黄色的火苗。

火盆旁边放着个绿泥小火炉，上头温着一壶黄酒，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王七蹲在火盆左边，手里拿着把剔骨尖刀，正拿刀尖挑拨着烤肉翻面。

主位的太师椅上，顾长平脱了那身宽大的坐蟒袍，只穿了件青灰色的夹袄，大马金刀地坐在火盆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只粗瓷酒碗。

看见马士英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顾长平举起手里吃了一半的鸡翅，冲他晃了晃。

“哟，马大人，你终于来了。”顾长平指了指铁网上的烤肉，“刚烤好的，来点？”

马士英愣在原地。

他想过无数种面对顾长平的场景。三堂会审、严刑逼供、甚至二话不说直接拔刀砍头。唯独没想过，这个刚刚在午门把魏国公剁了脑袋的活阎王，居然躲在东宫的偏殿里头烤鸡翅！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顾长平那句“你终于来了”。

顾长平就坐在这儿等着他。从王七在西华门放行，到他进文华殿演戏，再到沈廷扬拿账本砸他的脸，最后被太子轰出来——这一整套流程，全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算计里。

人家连烤肉的炭火都提前备好了，就等着看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把戏唱完，自己滚进这间偏殿里来。

极度的羞愤混着死到临头的破罐子破摔，一下子冲上了马士英的脑门。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贪财好权不假，但也是正儿八经的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出身。如今把柄被抓，活路断绝，与其摇尾乞怜被人像捻臭虫一样捻死，倒不如在死前挣回最后一点读书人的体面！

马士英咬着牙，扶着旁边的柱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铁网上的鸡翅，而是慢条斯理地拍掉大红官袍上的尘土，将歪到一边的乌纱帽重新扶正，挺直了发痛的腰杆。

“顾长平，成王败寇，本官认栽。”马士英仰起脖子，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架势，“本官乃是两榜进士，朝廷二品封疆。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刚正不阿，今日落入你这权臣手中，要杀便杀，莫要在此羞辱于我！”

蹲在火盆边的王七嗤笑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继续用刀尖拨弄着炭火。

顾长平看着马士英那副慷慨就义的模样，把手里啃剩下的鸡骨头随手扔进火盆里。骨头砸在红炭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抽出一张粗纸，擦了擦手上的油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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