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史可法的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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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人自恃身后站着整个江南文官集团，又有东林书院的师生声援，只要咬死程序不合，将案子拖进三法司的漫长扯皮里，不出十天，满城言官就能写出几百本折子，逼得史可法不得不把案子压下去。

以前的大明朝，一直就是这么转的。

史可法坐在案后，看着眼前两张涕泪交加的脸孔。

换作三天前，他或许真的会犹豫，会权衡朝局稳定，会想着顾全大局将案子移送刑部慢慢甄别。

可此刻，廊檐下站着周智。周智身后是顾长平的两万步卒和黑洞洞的排枪。

顾长平在大堂上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耳边围绕——你在前头替他们挡刀子，他们在后头喝你的血。

若是他不砍下这柄刀，顾长平就会带着兵马冲进南京各部衙门，把所有穿官袍的文官全当成蛀虫一并推上刑场。

到那时，不仅大明的法统彻底沦丧，连他史可法自己，也会被钉在包庇硕鼠的耻辱柱上，万劫不复。

救大明，得先杀这群自称忠良的蠹虫。

史可法手里的毛笔重重落下，朱砂墨汁在张绍宽的履历黄册上勾出一个猩红的大叉。

“张绍宽侵吞军饷一万九千两，吴文衡隐匿仓粮两万石。”史可法站起身，声音没有半分颤抖，“证据确凿，依《大明律·受赃》条，枉法银八十两即绞。念及国难当头，军情如火，免移三法司推诿之弊。摘去乌纱，打入死牢，三日后绑赴通济门外，斩决示众！”

张绍宽脸上的假泪僵住了。

吴文衡吓得手炉跌出袖口，在青砖上滚出一道黑炭灰：“史可法！你疯了！无圣旨、无部议，你擅杀朝廷三品大员！你这是给顾长平当走狗！你这是自绝于天下士林！”

“动手。”史可法面无表情。

周智跨步迈进大堂，两个江防老卒上前，一手按住张绍宽的脖颈，一手扯落他头上的乌纱帽。铁链咔啦啦套上脖颈，粗暴地将两人拖下台阶。

“史可法！你不得好死！伪君子！东林的叛徒！”张绍宽凄厉的嚎叫声穿透院落，沿着青石甬道一路远去，直到被一记枪托砸在后脑勺上，才彻底没了声息。

大堂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压抑。

史可法握着断裂的笔杆，站在原处，胸口剧烈起伏。

桌案上的朱砂鲜红如血。他亲手撕开了江南官场的网，也亲手将自己推到了所有同僚门生的对立面。

从这一刻起，江南再无道德表率史宪之，只有替江北按刀清账的刽子手。

“下一个。”

史可法扔掉手里的断笔，从笔架上取下第二支羊毫，声音哑得如同含着铁砂：“传苏州知府李茂才、工部主事沈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