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史可法的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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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吏部大堂的门槛外，风卷着冻硬的枯叶贴地打转。

堂内没有炭盆，四面透风的穿堂风吹得案头公文哗哗作响。案后坐着史可法，身上那件旧绯袍浆洗得起了毛边，头顶的乌纱帽端端正正，下颌紧绷成一条铁线。

案头摆着那张从兵部大堂带过来的白纸总表。八十六个名字，用红笔圈出了头五个。

周智带着两队按刀的江防老卒，面无表情地立在大堂两侧的廊檐底下。兵卒们没穿软皮靴，踩着厚底钉鞋，立在青砖上一动不动，呼出的白气在檐下凝成一层薄雾。

脚步声自甬道上传来。

吏部主事领着两个人走上台阶，跨进堂门。走在前面的是户部右侍郎的族侄、南京户部度支司郎中张绍宽，落后半步的是上林苑监典簿吴文衡。两人身上裹着滚风毛的锦缎大氅，袖子里笼着小铜炉，迈步时腰间的玉佩碰出细碎脆响。

“下官见过史阁部。”张绍宽在堂前停住脚，草草拱了拱手，面带困惑，“不知阁部大人紧急传唤下官，有何要务交代？眼下城外流民盘踞，度支司正忙着核算各仓拨米的名册，实在脱不开身。”

吴文衡跟着欠身，眼珠往两侧那些带刀兵卒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这大冷的天，堂上连个炭盆都不点。阁部大人身子骨硬朗，也要体谅下属的苦处。若无紧要公文签押，下官还得回署里回话。”

史可法没有抬眼看他们。

他手里握着一管蘸饱了朱砂的紫毫笔，笔锋悬在摊开的黄麻纸公文上方。

“崇祯十六年六月，松江府存留军饷银两万四千两，度支司批复解交金山卫。”史可法开口，声音像砂石磨过铁镬，“金山卫在册官兵应募两千，实存二百四十人。余下一万九千两空额，去了何处？”

张绍宽脸皮抽动了一下，眼底掠过慌乱，手里的铜手炉往袖子里缩了缩。

“阁部大人问这话，下官听不明白。”张绍宽挺起胸膛，官腔打得顺溜，“卫所缺员乃是通病，这银子解拨出去，自然由金山卫指挥使核销发放。度支司只管按朝廷旧例照章画押，账目平整无缺。若有亏空，大人自去寻兵部和镇抚司盘查，怎问到了下官头上？”

“照章画押？”

史可法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眶里透着血色。他抓起桌上一叠誊抄好的表格，直接甩在张绍宽脚下。

纸张散落开来，上面列得清清楚楚：金山卫解饷银两万四千两，承办牙行系苏州张氏绸庄，扣除火耗与运费后，有一万两千两直接存入了秦淮河畔的恒泰钱庄，户头正落在这位户部郎中的原籍别院上。

“你叔父去岁给本阁递信，说你张绍宽两袖清风，任劳任怨，力保南京内仓颗粒不少。”史可法的指节捏得发白，笔管咔嚓一声裂出细纹，“本阁信了！本阁为了保全江南元气，在兵部大堂受尽辱骂，替你们拦着江北的大军！你们就是这么报效大明、报效这南直隶的百万生民？”

张绍宽盯着地上的数字，喉结上下滚动。

这些隐秘账目做得分明万分细致，拆了七八道暗账，走的是海贸掮客的路子，兵部和都察院查了三年都摸不着边际，怎么可能一夜之间被扒得如此干干净净？

但他认准了史可法是个讲究门生礼法的清流文人，当即换了副委屈面孔，双膝一弯跪在地上。

“阁部大人明察！这定是江北叛逆顾长平使的离间计！”张绍宽扯着嗓子嚎了起来，“魏国公刚被他害死在午门，如今他又拿伪造的黑账来构陷朝廷命官！大人乃是东阁大学士，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岂能听信武夫乱党的谗言，寒了六部同僚的心啊！”

吴文衡也赶紧跪下帮腔：“史公！咱们都是读圣贤书出来的，大明两百年的礼法不能废！即便要查，也该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会审！兵部无权当堂问罪，更不能纵容这帮军汉在堂前持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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