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入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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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三刻。

金陵鼓楼的飞檐上挂着半尺长的冰凌。北风卷着碎雪扑进敌楼箭窗，吹得炭盆里的火苗往南侧斜歪。

顾长平坐在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把铁火钳，把几块烧透的银骨炭往泥炉底下拢了拢。

泥炉上的粗陶壶肚子滚圆，水汽顶得木盖噗噗乱跳，茶沫子顺着壶嘴往外溢。

王七蹲在箭窗底下，铁刃刮过油石，沙沙声混在风雪里。

“亥时末了。”王七停下刀，拇指肚在刃口上刮了一下，抬起独眼往南边的夜色里看，“朝天宫那条街，这会儿怕是挤得连野狗都钻不过去。”

顾长平拎起陶壶，往两个粗瓷碗里倒满红褐色的茶汤，推了一碗到王七手边：“急什么。李承祚那帮人养尊处优惯了，披挂甲胄得有人伺候，点齐三千多人，没两个时辰折腾不完。”

王七端起茶碗吹了吹，吸溜喝了一大口，哈出一团白气：“马瑶草那老小子也是个人才。三言两语就让李承祚把全身家当都压上去了。二十万白银全部装车。”

“赌徒上了桌，眼睛里就只剩下筹码了。”

顾长平端着茶碗站起身，走到南侧的垛口前。

从鼓楼往下看，整座金陵城黑沉沉地趴在风雪里。秦淮河两岸的画舫早熄了灯，平日里彻夜喧嚣的夫子庙街市空无一人。

唯独城西朝天宫方向，几座深宅大院的后巷里，隐约有火把的红光在雪雾底下乱晃。

那是三家勋贵攒了两百年的家底。

要是一户一户去砸门，这三千多号悍仆死士散进金陵城的街巷胡同里放火劫掠，第一师少说得折损几百个老兵才能把治安平下来。

现在马士英一封假诏书，把这帮人全哄进了朝天宫后街那条两头窄、中间宽的口袋阵里。连带着刘孔昭那二十万两犒军银，也省了讲武堂学生上门搬运的脚力。

朝天宫后街，废弃的太常寺旧仓场内。

三千六百多名披着铁甲或棉甲的汉子挤在院落和两侧的夹道里，脚底下的积雪被踩成了黑乎乎的烂泥。人群里没人敢大声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刀鞘碰撞甲叶的哐当声。

丰城侯李承祚穿着一身明显小了一号的鎏金锁子甲，肚腩把护心镜顶得老高。他站在仓场正中的石台上，手里死死按着腰间的鲨鱼皮刀柄，脖子伸得老长，不住往东侧的巷口张望。

灵璧侯汤国祚提着一把火铳走上石台，靴底踩在冻硬的雪壳上打了个滑，幸亏旁边的亲兵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李兄，马上就到子时了。”汤国祚压低嗓门，胡须上挂着白霜，“马瑶草不是说他在孝陵卫的旧部亥时三刻就会在城南放火造势吗？怎么南边到现在连点火星子都没见着？”

诚意伯刘孔昭站在石台另一侧，脚边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口包铁木箱。那是他从诚意伯府地窖里抬出来的二十万两现银。

听到汤国祚的话，刘孔昭眼皮跳了两下，弯腰拍了拍木箱上的铜锁：“汤侯爷稳住神。雪下得这么大，孝陵卫离这儿有十几里地，火光被雪雾挡住了也未可知。马瑶草全家老小都在城里，太子的血诏咱们也是亲眼验过的，他还能拿自己的九族开玩笑？”

话虽这么说，刘孔昭抓着刀柄的手心还是渗出了冷汗。

这两天史可法在吏部大堂杀疯了。连户部侍郎的亲侄子、苏州知府那种实权大员，说绑去通济门砍头就砍头，连三法司的过场都不走。

他们这群勋贵要是今晚不动手，等史可法杀完了文官，顾长平的刀子明天一早就会架在他们脖子上。

“快看！来了！”

负责在巷口望风的丰城侯府家丁统领猫着腰跑回来，脸上带着喜色：“侯爷，马大人的贴身管事到了，就在巷子外头！”

李承祚精神一振，推开身前的亲兵，三步并作两步走下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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