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入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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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穿着灰布短打、头戴狗皮帽子的汉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仓场，扑通一声跪在李承祚面前的烂泥里。

“小的见过三位爵爷！”汉子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支绑着红绸的令箭，双手高举过顶，“我家老爷已经到了孝陵卫大营外头！右营守备见了太子的血诏，当场砍了顾长平派去的监军！三万铁甲军正在拔营，半个时辰内就能砸开通济门杀进城来！”

李承祚一把夺过令箭。令箭是凤阳巡抚标营的旧物，上头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好！好！”李承祚满脸横肉抖动，积攒了数日的憋屈一扫而空，转身冲着台下的汤国祚和刘孔昭扬起令箭，“天佑大明！孝陵卫的三万大军反了！姓顾的死期到了！”

汤国祚和刘孔昭对视一眼，同时长出了一口气，眼底泛起狂喜。

三万铁甲军入城，加上他们手里的三千六百名死士里应外合，顾长平留在城里的那点兵马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今晚也得剁成肉泥！

等救出东宫太子，这南京城就又是他们勋贵世家的天下！至于魏国公徐弘基空出来的守备大位和海贸干股，自然是由他们三家平分！

“我家老爷让小的传话！”跪在地上的管事抬起头，扯着嗓子喊道，“请三位爵爷立刻点燃三声爆竹，全军冲出后街，直扑西华门迎驾！晚了一步，头功可就全让孝陵卫那帮丘八抢去了！”

一听“抢头功”三个字，李承祚眼珠子都红了。

他花了两万两银子的订金，又把全府的家丁老本全押了上来，图的不就是个从龙首功吗？要是让江防大营的兵先把太子救出来，他丰城侯岂不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点炮！快点炮！”

李承祚拔出腰刀往前一指，嗓门劈了叉：“传令下去！所有人扯掉黑衣，亮出咱们三家的字号！第一个冲进西华门救出太子殿下的，本侯赏纹银五千两！砍下顾长平狗头的，赏万金，封千户！”

重赏之下，仓场里那三千六百名家丁死士顿时红了眼，纷纷扯掉罩在甲胄外头的麻布衣裳，拔出雪亮的腰刀和长矛。

亲兵跑上石台，拿火折子凑到三颗碗口粗的雷公炮引线上。

滋啦——！

引线冒起白烟，窜入半空。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爆竹声在朝天宫后街的夜空里炸开，火光将漫天风雪映得通红。

那个跪在泥地里的马府管事，趁着众人抬头看烟火的工夫，身子往后一缩，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旁边倒塌的柴房暗影里，顺着早就掏好的狗洞爬了出去。

“杀——！诛杀国贼！迎回殿下！”

李承祚举刀狂吼，带着八百名丰城侯府的披甲死士，打头冲出了太常寺仓场的大门，涌上了宽阔的朝天宫后街。

汤国祚和刘孔昭唯恐落后，各自指挥着麾下的鸟铳手和庄客，扛着那二十箱白银，潮水般挤进了街道。

然而，打头的李承祚刚冲出不到五十步，脚步就硬生生钉在了雪地里。

长街尽头，原本应该只有几十名巡街兵丁的十字路口，此刻已被十几辆装满青石板的重型大车堵得严严实实。

大车后头，一排排身穿青灰棉甲的江淮军士兵端着带刺刀的燧发枪，枪管在雪光下泛着冷硬的铁青色。

不光是正前方。

两侧原本紧闭的民房、店铺、甚至是倒塌的围墙豁口处，木板门哗啦啦被推倒。一口口黑洞洞的粗大青铜炮管，从屋檐下、窗洞里、矮墙后头顶了出来，高低错落，将整条百丈长的街道围成了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