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满朝皆贼（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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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可法站在堂下，听着太子的指责，腰杆没有弯下分毫。

如果是前天上午之前，听到丰城侯等三大勋臣被灭门的消息，他史可法必定会痛心疾首，哪怕拼着项上人头不要，也要去兵部大堂跟顾长平拼命。

可他在吏部大堂坐了整整一天。

他亲手翻阅了那十一箱黄册，亲眼看着讲武堂的学员用那些弯曲的符号，把整个南直隶官场的遮羞布撕得粉碎，亲手用朱砂笔勾掉了十二个同僚门生的性命。

他那颗属于道德君子的心，已经在白天那场漫长的审讯里彻底冷透了，也硬透了。

“殿下。”

史可法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朱慈烺，“臣今夜奉淮国公许可入宫，不是来替李承祚等人喊冤的，而是来向殿下和沈太傅呈交南直隶去岁钱粮考成之铁证。”

他转过身，弯腰掀开地上那口黑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没有金银，满满当当装的全是用炭条写满算学符号的白纸表格，以及一本本按着鲜红手印的口供和抄家清册。

史可法从最上头取出一摞厚厚的卷宗，双手捧到朱慈烺面前。

“这是臣今日自辰时起，于吏部大堂会同讲武堂核算之南直隶十四府四州亏空总册。”

史可法的声音在文华殿里回荡，冷得像外头的冰雪，“去岁南直隶秋粮并各项杂税，应入库白银四百八十万两，本色米三百二十万石。然南京六部官员与地方知府、知县上下勾结，虚报损耗、冒领空饷、隐匿灾粮，共计侵吞国帑白银两百一十三万四千两，黑没仓粮一百四十万石。”

朱慈烺盯着面前那摞白纸，没有伸手去接。

两百一十三万两。一百四十万石。

白天马士英那几十万两的空饷已经让他觉得天旋地转，可现在史可法报出来的数字，直接把整个江南官场变成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这……这不可能……”朱慈烺嘴唇哆嗦着，“江南士风淳厚，六部皆是饱读诗书的清流名臣，怎会贪墨如此巨款？史阁部，这定是顾长平手下的人伪造账目，逼你认下的！”

“不是伪造。”

史可法直接打断了太子的幻想。他抽出一张抄家清册，抖开在朱慈烺眼皮子底下：“户部度支司郎中张绍宽，系户部右侍郎张慎言之亲侄，平日以清流自居。“臣今日当堂核实其侵吞金山卫军饷一万九千两。半个时辰后，江淮军自其南京宅邸暗室内，起获现银十四万两，黄金两千两，隐田地契八千亩！”

史可法扔下这一张，又抽出第二张：“苏州知府李茂才，系臣去年亲自举荐之门生。去岁十月上书哭诉苏州百姓赋税深重，转头便伙同粮商折银舞弊，吞没漕粮三万石。今日自其秦淮河畔暗庄内，抄出现银二十二万两！”

一张接一张的清册被史可法拍在旁边的桌案上。

上林苑监典簿吴文衡、工部主事沈维新、常州知府、松江同知……

史可法每念出一个名字，每报出一串从地窖里挖出来的真金白银数目，朱慈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沈廷扬从太师椅上站起身，走到桌案旁，拿起那几张由讲武堂学员绘制的交叉比对表。老太傅在户部和兵部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只扫了两眼上头的进出项和里程折算，就看懂了这套算账路数的厉害之处。

每一笔银子的来龙去脉都被扒得干干净净，连半点做假账遮掩的缝隙都没留。

“两百多万两银子，一百四十万石粮。”沈廷扬把表格放回桌上，看着面无人色的朱慈烺，“殿下现在明白，为何去年孙督师在潼关连几千杆好铳都凑不齐，为何京师太仓会断粮了吗？”

朱慈烺双腿发软，顺着多宝阁的木架滑坐到旁边的圆凳上。

他一直以为大明朝走到今天这步田地，是因为流贼猖獗，是因为建奴凶悍，是因为天降大灾。

他以为只要自己到了南京，振臂一呼，江南的忠臣义士就会倾囊相助，帮着父皇重整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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