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满朝皆贼（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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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一把扯掉搭在肩上的白狐裘，反手摔在软榻上。

他在文华殿的地毯上来回走动，殿外头死静，半个时辰前城西方向传来的密集闷响已经停了。

刚入夜那会儿，城西连着响了好几通大炮，紧接着就是炒豆子似的火铳声，震得文华殿的窗纸都在抖。朱慈烺当时就想冲出去看个究竟，结果刚拉开门栓，两柄寒光森森的三棱铁刺就架在了门槛上方。

守门的老卒连话都没跟他说一句，直接用枪管把门板顶了回来。

“伴读！”朱慈烺停在博古架前，胸膛起伏，“再去窗边听听，外头还有没有动静？”

缩在角落碳炉边的伴读赶紧站起身，猫着腰凑到西侧的雕花木窗下，把耳朵贴在窗缝上听了半天，回过头摇了摇头：“回殿下，全停了。就剩风刮树梢子的动静，外头那些兵爷连咳嗽声都没有。”

朱慈烺咬着牙，憋着一团邪火。

他是大明朝的监国皇太子，奉旨南下执掌半壁江山，现在倒好，被顾长平派了一营丘八圈禁在这座文华殿里，连紫禁城里头打成了什么样都摸不着边！

他寻思着今晚城西的动静绝不寻常。那么密集的火炮和排枪，定然是有大股人马在城里交了火。

会是谁？

莫非是南京城里哪位忠于皇室的勋臣看不惯顾长平跋扈，暗中调集了京营兵马来西华门救驾？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朱慈烺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前天马士英来文华殿哭诉的时候，不就提过江南旧臣皆愿效死吗？虽然马士英是个吃空饷的贪官，被他当场轰了出去，但南京城里还有丰城侯、灵璧侯、诚意伯那些与国同休的世代勋戚！

太祖高皇帝留下的班底，总不能全都是马士英之流的硕鼠！

可要是勋臣起兵勤王，为什么枪炮声响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歇了？而且西华门外头一点喧哗都没有，那群守门的老卒稳得跟石头桩子一样。

朱慈烺越想越心惊，脚步又乱了起来。他不怕勋臣起兵，他怕的是这帮勋臣顶不住江淮军的火器，不光没能救出他这个储君，反倒给了顾长平彻底清洗南京城、甚至废黜东宫的借口。

偏殿的门帘掀开。

沈廷扬披着件厚实的青布棉袍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盏刚沏好的热茶。老人家这几天也没怎么合眼，眼袋耷拉着，脚步有些沉。

“夜深寒重，殿下还是歇着吧。”沈廷扬把茶盏搁在软榻边的矮几上。“今日之事，明日便会揭晓，殿下还是莫担忧了。”

朱慈烺转过身，盯着沈廷扬：“太傅，刚才城西的炮声你也听见了。顾长平到底在城里干什么？是不是丰城侯他们……”

“殿下想出去主持大局？”沈廷扬截断了他的话头，走到碳炉边伸出手烤火，语气平淡，“拿什么主持？拿东宫的仪仗，还是拿昨日马士英账本上那两万个死人？”

朱慈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袖子一甩，重重坐回软榻上：“孤是储君！孤连问一句南京城的安危都问不得了？”

沈廷扬看着炭火，没接这话。他心里比朱慈烺清楚得多。

半个时辰解决战斗，连西华门外头的巡防都没惊动，这根本不是什么两军交战，分明是江淮军设好了套子在单方面屠宰。至于是谁撞进了顾长平的枪口上，天亮自然见分晓。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间夹杂着铁甲叶片碰撞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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