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满朝皆贼（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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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浑身一紧，双手抓住了软榻边缘。伴读更是吓得缩到了博古架后头。

门栓从外头被拉开，两扇沉重的殿门向内推开，风雪裹着一股子没散干净的硝烟味灌了进来。

守门的排长往侧面跨了一步，冲着外头打了个手势：“淮王有令，放史阁部进去。”

史可法迈过门槛。

这位东阁大学士身上的绯色官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下摆沾满了黑红相间的泥浆，乌纱帽的帽翅上落着一层厚雪。

他身后跟着两名江防大营的甲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黑漆木箱，跨进殿内后，把箱子重重墩在羊毛毯上，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臣史可法，叩见皇太子殿下。”

史可法走到堂中，撩起官袍下摆，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朱慈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一把托住史可法的胳膊：“史阁部快起！这三更半夜的，阁部能进宫来，可是外头出了什么大事？方才城西那阵炮响，究竟是何人所为？”

史可法顺势站起身，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沈廷扬，随后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得厉害：“回殿下，城西的炮响，是江淮军第一师黄得功部，在朝天宫后街剿灭乱党。”

“乱党？”朱慈烺愣了一下，“何方乱党，竟敢在南京城内聚众？”

“丰城侯李承祚、灵璧侯汤国祚、诚意伯刘孔昭。”

史可法一字一顿地报出三个名字，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此三家暗中蓄养披甲死士三千六百余人，私藏火器甲胄，于今夜子时在朝天宫集结，意图冲击西华门及兵部衙门。黄得功部提前设伏，半个时辰前已将其全数歼灭。李承祚、刘孔昭当场毙命，汤国祚被阵斩。此刻，三家府邸已被围封抄没。”

朱慈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多宝阁的木架上，震得上头的玉器叮当作响。

丰城侯、灵璧侯、诚意伯。

再加上之前砍头的魏国公徐弘基。

南京城里传承了两百多年的四大世袭勋臣，短短几天的工夫，竟然死绝了！

朱慈烺脑子里嗡嗡作响。他完全想不明白，李承祚那三个人前些天在皇极殿上连大气都不敢喘，怎么会在今天夜里突然发疯，带着几千家丁去硬闯顾长平的防线？

因为此时的朱慈烺压根不知道什么衣带诏，更不知道马士英在中间牵线搭桥的鬼把戏。

在他看来，这就是顾长平为了独占江南兵权，故意找了个谋反的由头，把忠于大明皇室的勋戚大臣赶尽杀绝！

“他们……他们乃是与国同休的勋臣，世代镇守南京，怎会无缘无故谋反！”朱慈烺声音发颤，带着一股兔死狐悲的愤怒，“定是顾长平！定是他欲加之罪，故意设局屠戮功臣！史阁部，你是东阁大学士，是南京兵部尚书，你就眼睁睁看着那权臣在陪都大开杀戒吗！”

沈廷扬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暴怒的朱慈烺，暗自叹了口气。

李承祚三家在今晚发难，里头有没有顾长平顺水推舟的算计，沈廷扬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但要说这三家勋贵是忠于皇室的良臣，那纯粹是个笑话。这帮人手里攥着三千多号披甲死士，张献忠打江北的时候不拿出来，汪时晏断漕运的时候不拿出来，现在顾长平要查隐田、抄家产了，他们倒是舍得把老本掏出来了。

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护住自家的私产狗急跳墙，结果一头撞在了江淮军的铁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