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代王朱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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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土屋的窗棂全用泥草糊死了，漏不进一丝光亮。

这是一座早就绝了人烟的荒村，房顶塌了大半，院墙散落在雪泥中，只有村尾这间半截埋在黄土坎下的牲口棚还算结实。

小豆子缩在墙角的草堆里，双手抱着一张烙得焦黄的杂粮面饼，低头大口撕咬。

粗粝的麦麸和豆面刮擦着嗓子眼，干硬的面渣卡在喉咙里，呛得他剧烈咳嗽。旁边的行动队员没有说话，伸手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牛皮水壶。

小豆子抓过水壶，拔掉木塞，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带着皮子膻味的水顺着嘴角淌进领口，浇灭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渴。

咽下最后一口饼渣，肚子里沉甸甸有了底，少年紧绷的身子才松泛了些许。

他缩在破袄子里，抬起满是泥垢的面孔，借着地上一盏用陶碗扣着的豆油灯光，打量着周围这群救了他命的汉子。

这些人很怪。

小豆子长在大同卫所，见过各路官军，也见过闯营的贼寇。

大明的边军哪怕是总兵的标营精锐，下了战场也是骂骂咧咧、解甲乱坐，赌钱吃肉什么都来；大顺的老营骑兵凶悍，身上带着一股子杀人放火后的野蛮气，嗓门粗大，走到哪儿吵到哪儿。

但这屋里的七八个人完全不同。

他们身上裹着洗褪色的羊皮短袄，里头却套着紧扎利落的青灰色号衣。

没人脱下护腿，也没人解下腰间的刀囊。四支短柄火铳整齐挂在土墙的木楔上，枪口全用油布套子封得严严实实，防着寒气侵入受潮。

屋子里除了炭盆轻微的噼啪声，几乎听不到人声。有人在给连弩上弦，有人用鹿皮擦拭短刀，两个负责警戒的汉子靠在门板两侧，耳朵贴着门缝，手始终按在燧发枪的击锤旁边。

他们做事的动作像铁匠手里的模具，一下是一下，没有半句废话，甚至连眼神对上都只是点一下头。

大明朝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兵？

小豆子想不明白。他把铁营头留下的牛皮药筒死死抱在怀口，缩在干草堆里动也不敢动。

徐三坐在一张垫着破毡子的矮凳上。

陶碗里的油火照着他左脸那道暗红色的刀疤，皮肉扭曲，透着一股生铁般的硬气。

他的膝盖上摊着几张浸了油脂的薄桑皮纸，那是另外几支深入大同内外的侦察小队送回来的密报。

纸条很小，上面的字全是用烧焦的细树枝写成的暗记。

徐三捏着炭笔，在最上面一张纸上划了一道黑杠。

代王府没了。

大顺军进城第三天，刘宗敏亲自带兵抄了代王府。老代王朱传?带着全家宗室几十口人，在后花园的枯井边被顺军老营兵用麻绳串成一串，一个接一个按在石阶上砍了脑袋。

血水顺着石沟淌进水池里，把浮冰全染透了。

代王府抄出存银四百三十万两，金锭两万两，粮食八万石。李自成下令把代王宗室所有男丁尽数诛绝，女眷充入军妓营。

徐三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江淮军情报处在大同布局了整整三个月。代王府是任天一亲手选定的突破口。

那位朱传?虽然贪财懦弱，但心里明白九边的兵靠不住。早在李自成渡黄河之前，任天一的人就通过太原的暗线搭上了代王府的长史。

双方谈了买卖，代王府出银子、给路引，替江淮军在大同建立情报网。

作为交换，任天一给代王开出的条件极为明确：在大同危在旦夕之日，情报处特别行动组会护送代王直系血脉出城，走偏道南下淮河，送去庐州安置。

可惜这步棋全盘砸了。

姜镶动手太快，太绝。他在受降的前一天夜里，毫无征兆地全面封锁了大同九门，把总兵府标营全换上了亲信死士。

原本潜伏在城内准备接应代王的两个特别行动小队，整整二十四名好手，自封城当夜起便音讯全无。

徐三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城门紧闭、全城索捕的死局里，失联超过三天，这二十四个跟着他从徐州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弟兄，骨头怕是早就凉透了。

筹码丢了，弟兄折了。

徐三吐出一口浊气，胸膛里的闷火烧得难受。他在淮北打过建奴，在扬州抄过盐商，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军令上的红圈，但看着自家弟兄连声响都没传出来就折在暗处，这种窝囊劲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把碎纸条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星跳了一下，纸灰散开。

徐三的手指伸向下一卷细纸。

这一张更薄，上头只有歪歪扭扭的一行焦炭字：

“二月初六酉时，城西镇虏堡破。顺军聚步骑三千强攻，千总铁平犁率部鏖战至尽，尸骨无存。”

徐三停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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