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代王朱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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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平犁。

大同镇标右营千总，崇祯十四年锦州败兵出身。任天一在北方撒网排查边军将领时，档案里记过这个名字。

性格刚硬，不通人情，因多次顶撞姜镶克扣军饷，被发配到城外镇虏堡守墩台，麾下尽是些缺衣少食的老残。

情报处的评语只有八个字：顽石一尊，难以收买。

整个九边七万带甲边军，文官武将加起来几百号人，见了大顺的白旗跪得比狗还快。

唯独这么个被扔在荒野土围子里、兜里连十两银子都摸不出的穷千总，带着二百来号残废，硬是在大顺军的铁骑面前顶了三天。

徐三抬起眼皮，目光落在缩在草堆里的小豆子身上。

少年的双臂依旧紧紧圈在胸口，两只冻得裂开口子的手掌抓着那枚牛皮药筒，手指指节凸起。

“你之前说，大同的兵没全跪？”徐三开腔，嗓音在狭小的牲口棚里显得有些发沉。

小豆子身子颤了一下，从草堆里坐直起来。

他吸了吸鼻子，两眼盯着徐三脸上的疤痕，咬着牙说道：“营头说了，大同军饷是百姓交的。吃着这口粮，就得守这方土。姜总兵去当顺贼的狗，镇虏堡不当！”

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硬挺着脖子不肯把眼泪掉下来。

他双手托起那枚被体温焐得发软的牛皮药筒，向前膝行了两步，停在徐三脚边。

“这是营头用衣服撕下来的布，用木炭写的绝笔。”小豆子抬头，眼底布满血丝，“营头让我去找南边的顾提督，告诉他大同的九边汉子，骨头没全烂光！”

屋里的几个行动队员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连弩的机括声停了，擦刀的鹿皮垂在半空。两名守门的暗哨也转过半边脸，目光齐刷刷落在那截沾着泥巴的牛皮筒子上。

徐三没有立刻去接。

他弯下腰，伸手从小豆子掌心里拿起药筒。油绳捆了三道死结，系得很紧。

徐三抽出一柄小巧的挑刀，割断麻绳，倒出了那块叠成长条的大红布料。

布料已经褪色，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汗臭和火药焦味。

徐三将红布在膝盖上摊平。

粗粝歪斜的黑炭字迹撞进视线：

“九边七万带甲儿郎，或降或溃，然大明疆土之上，终有不屈之头颅，不降之残躯……”

下首是一个用鲜血按上去的粗大指印，血迹干涸变黑，陷在布料的纹路深处。

徐三盯着那个血印看了许久。

他在江北跟着顾长平，见多了拿规矩压人、拿枪炮平推的大场面，也见惯了士绅豪商在刀口下痛哭求饶的丑态。在这烂透了的世道里，人命便宜得像路边的杂草，朝堂上的大官嘴里满是忠义，转身就能把城防图卖给建奴。

他以为北方的骨头早被顺军和建奴敲碎了。

没想到在塞北的黄土坑里，还有这么一群要饭一样的叫花子兵，用几杆快炸膛的破鸟铳，给大明朝把最后一副棺材板给钉死了。

徐三小心地将红布折好，重新塞回牛皮药筒，扎紧油绳。

他把药筒揣进自己棉袄内侧贴肉的暗袋里，伸手在小豆子的乱发上拍了一记。

“铁平犁是个好汉子。”徐三说，声音平缓，“这东西我替你收下了。回了南边，我会亲手交到淮王手里。”

小豆子愣愣地看着他：“淮王？不是顾提督吗？”

“提督那是去年的旧历。”徐三站起身，抬手把身上的羊皮大氅系紧，“如今在江南和江北，我家主公就是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按他的步子走。”

他转向身后的副手：“人手收拢得怎么样了？”

副手抱拳：“城内两个潜伏哨已经撤回来了，确认李自成在大同只留两天。大顺前锋刘宗敏部明日清晨拔营，出阳和卫，直扑宣府。”

徐三转头看向门缝外灰白的天色。

代王死了，大同降了，顺军的兵锋已经越过塞北天险，京师彻底成了一座悬在半空的孤岛。

崇祯的脑袋还能在脖子上顶几天，全看宣府和居庸关能撑几个时辰。

徐三抓起靠在墙上的燧发枪，插进枪套，转头吩咐道，“大同这摊烂泥，不用再盯了。通知所有小队，绕过顺军后队，去宣府，跟处长会合。”

几名队员迅速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两捧雪沫子扣进炭盆，白烟刚升起就被破布兜住，屋里重新沉入昏暗。

小豆子被一名老卒提溜着领子架了起来，塞了一双厚实的羊毛手套。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北地的寒风卷着碎雪扑面而来。

八道披着白羊皮的身影依次钻出土屋，靴底踩在松软的积雪上，没有发出一记闷响，迅速融进了塞北茫茫的风雪原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