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春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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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顾长平揉了揉发酸的鼻梁，手里的竹筒差点滑落到桌案上。

站在火炉边添炭的王七停下铁钳，转过头，独眼上下打量了他两眼，伸手摸上顾长平的额头。

没发热。王七收回手，皱着眉，这几天睡了几个时辰？

够了。顾长平拿袖子擦了擦鼻子，把掉在沙盘边缘的炭笔捡起来，不是风寒，八成是谁在骂我。

骂你的人排队能从浦口排到采石矶。王七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又坐回马扎上，继续回到火炉边添炭。

签押房里烧着两盆火炉，窗纸上映着灰白的天光。外头不下雪了，但风还是冷的，吹在脸上跟细砂纸似的。

顾长平搓了搓手，把目光落回桌案上摊开的一叠薄绢简报。

任天一的情报是今天一早到的。竹筒外壳裹着两层油布，火漆完好。从笔迹的墨色深浅看，是分了三天写的，最后落款的日期是五天前。

情报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两遍。姜瓖开门迎降，代王全家被杀，杜勋带着监军行署投了大顺。

宣府那边更快，王承胤连挣扎的姿势都省了，裹着蓝布包头直接出城接驾。

按照这个速度往前推五天——李自成的前锋这会儿已经进了宣府，犒劳三军了。

顾长平拿炭笔在沙盘上沿着太原、大同、宣府划了一条线，线尾顿在居庸关的位置。

他对明末李自成东征这段历史了解不多。李自成的东征是摧枯拉朽的，从过黄河到打进北京城，前后不到两个月。

虽说李自成出陕西的时间比历史上提前了十多天，但真正让他觉得荒唐的，不是顺军打得多猛，是大明守将投降的速度比顺军行军还快。

顺军前锋骑兵一天跑六十里，消息跑得比骑兵还快。北边的城池像串在一根线上的糖葫芦，前头那颗一掉，后头整串哗啦啦全落。

他倒不是心疼大明。大明这条破船，烂到龙骨里了，沉不沉都是时间问题。

他心疼的是时间窗口。

李自成进了北京，多尔衮就会南下。这两头饿狼在北方打成一锅粥之前，江北的大雪还是没化，尤其是现在大运河处在半冻半化的状态，人走不了，船过不去，而且西边还有一个襄阳。

要北上前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襄阳一带白旺的几万人马拔掉。即便几率很低也不能让这几万人危险庐州大本营。

顾长平放下炭笔，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脑子里在转的是另一笔账。任天一在大同布的那批人，折了不少。情报上没写具体数字，但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伤亡不小。这种精锐暗桩，一个人的培养成本订的上二十名火枪营的精锐。

亏了，但不白亏。武库那一炮炸掉了李自成半数攻城火药，能把居庸关多撑几天，就给崇祯多几天喘息的工夫。

崇祯多喘几天，李自成就得在关城底下多磨几天。磨到最后，北京城里的朝臣勋贵来不及跑，钱粮来不及藏，刘宗敏进城才能榨出更多的油水。

榨得越狠，顺军在北京待的时间就越长，军纪败坏的速度就越快。

到时候多尔衮从山海关杀进来，打的就是一支烂透了肚子的大顺军。

顾长平不着急。他在等所有人互相咬死。

门帘掀开，冷风灌进来一股子，炭盆里的火苗跳了两下。

马士英抱着一摞厚实的册子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讲武堂的学员，手里捧着田亩图册。

马士英现在学乖了。进门先看王七的脸色，再看顾长平的坐姿。确认没有杀气，才把册子搁在桌案边角上，恭恭敬敬地站定。

殿下，四府屯田区的规划进展，微臣带来了。

顾长平没睁眼，伸手一指桌面：放那儿。

马士英把最上面的册子翻开，推到顾长平手边。

应天府三万两千亩、太平府两万八千亩、宁国府一万五千亩、镇江府四万一千亩。按五百户一屯的章程，一共划了二百四十六个屯田所。庄头管事全部替换，佃户原地不动，七成归佃的告示已经贴到了每一个庄子的祠堂门口。

马士英的手指在册子上点了点：眼下碰到一个麻烦。有十几个庄子原来是魏国公府的养马场，地下头全是沙土，种不了水稻。微臣的意思是改种棉花和苎麻，正好供军工厂织棉甲的内衬。

顾长平睁开眼，扫了一遍册子上的数字，点了下头：你拿主意就行。

是。马士英应了一声，没急着走，手指在袖口搓了搓，抬起头看了顾长平一眼。

顾长平认识这个眼神。马士英每次要提什么不好开口的事，就是这副德行。

“还有事？”顾长平抬眼看他。

马士英从火炉边直起腰，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殿下，这正是微臣今日来的正事。

他走到桌前，从册子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大纸，摊开在桌面上。上头画着应天府周边的田亩分布，密密麻麻标着红色和蓝色的圆点。

红点是已经分配到户的熟地，蓝点是佃户报上来开垦不了的。

马士英手指点在那一大片蓝点上，声音发苦，殿下也看到了，今年这鬼天气，惊蛰都过了半个月，地皮子冻得跟铁板一样。微臣前天让人拿铁镐去试，一镐头下去，地面只崩出个白印子，连两寸都刨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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