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唐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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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下台阶，两只手托住唐通结满寒霜的铁甲护臂，用力往上提：“爱卿快起！千里冒雪驰援，乃是大明的首功，何罪之有！”

唐通顺势站起身，眼圈一红，竟挤出两滴热泪：“陛下，臣在蓟镇接到兵部火牌，得知流贼渡河，山西糜烂，臣心急如焚，连夜点起麾下八千子弟兵，一路没敢歇马，总算是赶在流贼摸到居庸关之前到了京师。只要臣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流贼跨过居庸关半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崇祯听得热血上涌，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慌散去了大半。他伸手拍着唐通厚实的肩膀，连声赞叹：“好！好一个大明忠臣！若是九边总兵皆如唐卿这般忠勇，何愁流贼不灭！朕今日见到爱卿，便知大明江山有救了！”

唐通低下头，把眼底深处的一抹算计藏进胡须里。

“唐卿这八千铁骑来得及时。”崇祯抓着唐通的铁甲护臂不肯撒手，连日来积压在眼窝里的阴霾散去大半，“宣府虽破，但杜勋引火烧了流贼四万斤火药。李自成如今就是一只拔了牙的老虎，没了重炮火药，他拿人命也填不平居庸关的城墙！”

唐通垂着脑袋，任由皇帝枯瘦的手掌拍打自己的肩甲。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八千人是个什么成色。蓟镇早就断了三个月的粮饷，兵丁们饿得连弓弦都拉不开。

他在遵化城里实在压不住底下将校的鼓噪，听说京师戒严，这才打着勤王的旗号跑来顺天府。

什么千里救驾，纯粹是带着八千张饿疯了的嘴，来紫禁城门口逼皇帝掏保命钱。

至于宣府那场大火，他在半道上也听溃兵提过一嘴。四万斤火药没了是真，但李自成手里可是握着几十万刚刚吃饱了秦晋钱粮的精兵。真要是硬碰硬，他这八千饿肚子的边军塞进居庸关，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但这话不能在暖阁里说。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要听的是忠臣良将的豪言壮语，谁敢泼冷水，谁就得去诏狱里蹲着。

唐通抬起头，拿袖口粗糙的甲叶擦了擦眼角，声音洪亮：“陛下放心！居庸关乃京师北门，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臣今日便带兵北上接管防务，只要臣这颗脑袋还在脖子上顶着，流贼就算插上翅膀，也别想飞过关城半步！”

“好！好！”崇祯连叫两声好，转头看向跟进来的内阁首辅陈演与兵部尚书冯元飙，“你们看看，这才是大明的柱石！传旨，加封唐通为左都督，赐大红蟒袍一袭！”

唐通顺势跪倒，脑门磕在金砖上：“臣谢陛下隆恩！”

磕完头，他却没起身，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大冬天的，额头上硬是憋出了一层细汗，脸上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崇祯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又悬在了半空：“爱卿还有何事？但讲无妨。”

“回陛下，臣有罪。”唐通把头埋在两手之间，嗓音低沉，“臣接兵部火牌时，麾下将士正在塞外巡边。为了赶在流贼前头堵住居庸关，全军上下丢了辎重帐篷，一人双马昼夜兼程，跑死了三百多匹战马。”

他抬起头，露出身上那件掉了好几块铁甲片的旧明光铠，苦着脸道：“如今将士们身上的棉甲早就磨烂了，手里的刀枪也缺了口。更要紧的是，蓟镇自打去年十月起就没见过户部的饷银。弟兄们饿着肚子跑了三百里路，眼下扎营在德胜门外，连今晚下锅的糙米都凑不齐……”

暖阁里的温度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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