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雄关烂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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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堂官冯元飙给本镇交接的底册上，白纸黑字写着居庸关驻防额兵两千四百人。”唐通转过身，手指点着周礼恩的脑门，“本镇入关前传令全军集合点卯，校场上这点人是怎么回事？其余的营头还在北口城墙上值守？”

周礼恩膝盖一软，重新跪倒在冻土上，苦着脸道：“总兵明鉴！居庸关哪还有什么两千四百人……这两年朝廷连一粒漕米都没往关里运过，全靠昌平州拨过来的一点发霉黑豆吊命。底下的兵丁跑的跑、死的死，马参将走的时候，又带走了三百名家丁护卫。眼下关城里能喘气的，全在这儿了。”

唐通眼角跳了两下：“全在这儿？一共多少人？”

“四百……四百六十二人。”周礼恩咽了口唾沫，声音越说越小，“这还是把后营的伙夫、喂马的老卒，还有二十几个砍柴的军户小子全算上的数目。”

校场上一片安静，只有北风刮过旗杆顶端的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唐通和杜之秩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全是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们来之前想过居庸关是个烂摊子，也做好了吃空饷的心理准备。按九边的规矩，两千四百人的额兵，吃掉一半空饷，怎么着也能剩下一千来号能拿刀的青壮。

结果倒好，诺大一个居庸关，大明朝拱卫京师的最后一道铁闸，里头守着的居然是四百多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老弱病残！

“兵器库和粮仓呢？”杜之秩脸色铁青，往前逼近一步，“账面上说关里还存着三千石杂粮、八百杆三眼铳，总不能也跟着你们马参将一块儿进京看病去了吧？”

周礼恩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钥匙，双手捧过头顶：“回公公的话，粮仓里还剩四百石的陈年高粱，别的没了。武库里的三眼铳倒是不缺斤短两，只是……只是前些年雨水漏进库房，火药早就结成了硬块，点都点不着。銃管子也大多锈死了，真要装药击发，炸膛的比打出去的多。”

杜之秩气得胸口起伏，抬脚踹在周礼恩的肩膀上，把这位五品副将踹了个四脚朝天：“好哇！一群喝兵血的蛀虫！把这雄关啃得就剩一层空壳子，这是要把咱家和唐总兵往火坑里推啊！”

周礼恩趴在地上不敢躲，只管磕头求饶。

居庸关虽说是京师的门户，但百年来能打到这的能有多少，历年的巡例只要面子上过的去，拿点黄泥拿点木头修个架子就行了，谁管城防修缮的怎么样。

他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上面的大人物吃干抹净，剩下的黑锅也只能是他们这些小人物来背。

唐通背着手站在高台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倒不是心疼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他心疼的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出紫禁城的时候，他和杜之秩把算盘打得噼啪响。手握八千蓟镇兵，再接管居庸关的险要城防和两千守军，手里捏着一万兵马和一座坚城。

等李自成的大军到了关外，他们正好拿着这份厚礼开门揖盗，怎么着也能跟王承胤一样，换个大顺朝的将军头衔，保住荣华富贵。

可现在呢？

城墙是用泥巴和木头糊弄的，守军是四百个老头子，火药是结块的废渣，粮食只够他那八千张嘴吃两天！

手里的筹码一下子缩水了八成。

要是让李自成知道居庸关是个一脚就能踹塌的破落户，人家大顺军凭什么给他唐通封高官？直接派两万骑兵冲过来把关门一砸，拿他唐通的脑袋去祭旗岂不是更省事？

“把人带下去！”唐通烦躁地挥了挥手，冲着自家的亲卫统领喝道，“派两个营去接管南北两门的城防，把咱们自己带来的火药和粮草看死了！再派一队人去把关里的粮仓和武库封了，谁敢私自靠近，直接砍了！”

亲卫统领抱拳领命，带着人轰走了校场上的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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