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雄关烂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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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山余脉的峡谷间刮着干冷的穿堂风，卷起官道上的沙砾，打在铁甲叶上啪啪作响。

八千蓟镇兵马拖着长长的队列，踩着冻硬的车辙印，拐进居庸关南口。

唐通骑在黑马上，双手拢在沾满油垢的皮袖筒里。他抬起眼皮，打量着眼前这座被紫禁城君臣奉为“京师北门锁钥”的雄关。

几十丈高的关城卡在两山夹峙的沟谷正中。远看气势尚存，走近了才看清，灰黑色的城砖早已被塞外的风沙啃噬得坑坑洼洼。

城墙根下长着一丛丛枯黄的野蒿，不少砖缝里的白灰早已脱落，露出里头干裂的黄土夯层。

东侧一段三丈多长的垛口塌了半边，没人拿条石重砌，只用几根剥了皮的松木桩子顶着，里头塞满混合了碎石头的泥巴，看着跟块烂疮一样扎眼。

护城河更是早就干了底，河床里堆满从山上滚落的乱石和发黑的枯枝，连匹战马都能直接蹚过去。

唐通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天下雄关之一的居庸关？

工部每年账面上拨给居庸关的岁修银子少说也有三万两。看这模样，那银子八成全进了京城堂官和昌平道台的口袋，连一铲子新糯米灰都没抹在城墙上。

后头的青布小轿赶了上来。

轿帘掀开，杜之秩探出脑袋，拿手绢捂着口鼻，眯着眼扫了一圈关城，尖细的嗓音透着嫌弃：“这就是万岁爷嘴里固若金汤的居庸关？咱家瞧着，还不如顺天府外头那些勋贵庄子里的围墙结实。”

“公公小声些。”唐通控着马凑近半步，皮笑肉不笑，“好歹是太宗文皇帝亲征北元走过的门户，面子工程还是得认的。就是不知道李自成的红衣大炮拖过来，这泥巴糊的垛口能扛得住几发实心铁弹。”

杜之秩哼了一声，放下轿帘：“先入关吧，外头风硬，吹得咱家脑仁疼。”

唐通一挥马鞭，前队的蓟镇亲兵上前拍打关门。

喊了足足一刻钟，南门城楼上才探出两个歪戴着铁盔的脑袋。看清底下打着蓟镇总兵的帅旗和司礼监的虎头牌，城门洞里才传出木栓拖动的吱呀声。

两扇包铁皮剥落大半的厚木门推开一条缝。

唐通带着亲卫策马入关。街道两侧的兵房十室九空，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几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的野狗在墙根下刨着冻硬的马粪。

关城正中的演武校场上，稀稀拉拉站着一排穿破烂鸳鸯战袄的兵丁。

一名穿着五品武官补服、满脸菜色的中年将领小跑着迎上来，离着马头还有五步远，便撩起甲裙跪在地上：“末将居庸关防守副将周礼恩，恭迎唐总兵、杜公公大驾！”

唐通坐在马背上没动，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校场上的队列，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周副将，本镇奉旨接管居庸关防务。守关参将马怀远呢？怎么不见他出来接旨？”

周礼恩把头埋得极低，声音发虚：“回总兵大人，马参将……马参将上个月二十八，说是偶感风寒，引发了早年的箭伤，已经递了病呈，回顺天府寻太医诊治去了。”

“上个月二十八？”

杜之秩从轿子里钻出来，踩着小黄门的后背下地，冷笑出声，“那天正好是太原城破的消息传进京里的日子吧？这位马参将的箭伤倒是会挑时候犯。”

周礼恩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缩着脖子不敢接话。

唐通翻身下马，把马缰扔给亲卫，迈步走到校场高台上。他看了一眼底下那群歪歪扭扭、连手里的长枪都拿不直的守军，心头那点底气又漏掉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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