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炮灰的价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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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一掰开另一半红薯，递给杜之秩。杜之秩干笑两声，摆手没接。

任天一自己留着，边吃边道：“两位大人打算今晚派人去宣府，向李自成献关投诚。那咱们就先算算大顺朝这笔账。唐总兵以为，你把居庸关拱手让给李自成，能换来什么？”

“王承胤献宣府，封平北将军，原职留兵；姜镶献大同，也是一镇总兵待遇。”唐通沉声道，“居庸关乃京师北门，本镇献出此关，李自成省去攻城死伤，至少也得给个权将军或者制将军的名头。”

“王承胤献宣府的时候，城里有五千守军，库里有三万两现银，武库里有四万斤火药。”

任天一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掰下去，“现在火药被我炸光了，李自成正在宣府城头暴跳如雷。至于唐总兵手里的筹码……半塌不塌的居庸关？校场上那四百六十个连刀都提不动的伙夫老头？还是你麾下那八千名饿了三个月、长途奔波的蓟镇兵？”

唐通脸皮抽搐了两下，没吭声。

“你手里的货色成色太差，卖不出高价。”

任天一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口挑拣烂菜叶，“李自成的老营骑兵只要到了关外，打眼一瞧，就知道这是座一推就倒的空壳子。你这时候开门投降，不叫献关，叫乞活。”

“乞活？”

唐通搭在膝盖上的手掌收拢，铁甲护腕磕在条石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在九边混迹二十年，从死人堆里爬到蓟镇总兵的高位，哪怕在乾清宫暖阁跪对崇祯，听到的也是温言勉励。眼前这个灰布棉袍的账房先生，一句话就把他手握八千兵马的底气贬得一文不值。

“任先生这张嘴，未免太损了些。”唐通身体前倾，火光映着他脸上的横肉，“本镇手底下是八千蓟镇边军，不是四百个砍柴的伙夫。李自成想要兵不血刃过居庸关，就得认本镇这个价！”

“唐总兵不妨换个位置，替李自成拨一拨算盘。”

任天一将手里的红薯皮扔进火堆，火苗蹿起半尺，冒出一股黑烟。

“宣府城南那场大火，烧掉了四万斤黑火药，外加袁宗第押运的二十车攻城火器。大顺军现在的家底里，三十门红衣大炮成了没牙的铁管子。”

任天一伸出两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居庸关虽然烂，但南北两道关城卡在山谷里，连环套着八达岭的石墙。李自成手里没了火药，想靠云梯和撞车硬啃，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拿不下来。”

“更何况，他要想重新筹集攻打北京城的火药，就得从大同、阳和卫各处卫所刮地皮，或者等山西后队的硝石运上来。这来回折腾，全是功夫。”

杜之秩站在旁边听出了门道，抢着插话：“这不正好吗？李自成没了火药，急着过关，咱们这时候把关门一开，岂不是雪中送炭？这功劳比王承胤在宣府还要大上一截！”

任天一转过头，看了一眼满脸得瑟的杜之秩，摇了摇头。

“杜公公，你在宫里当了四十年差，怎么还算不明白这笔死人账？”

任天一语气平淡，“李自成过了居庸关，前头就是顺天府。北京城墙高四丈，护城河宽十丈，城头上架着上千门火炮。大顺军手里的火药连炸居庸关都不够，拿什么去轰北京城的九门？”

杜之秩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没火药，就得填人命。”

任天一目光转向唐通，“李自成手底下的陕西老营，那是他起家的命根子，死一个少一个。到了顺天府城下，顶着城头的铅弹和铁砂去推撞车、去填护城河的，你猜会是谁的兵？”

敌楼内的柴火噼啪爆开一团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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