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炮灰的价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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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通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带兵打仗多年，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收编的降卒，从来都是用来消耗守军箭矢火药的肉盾。王承胤的宣府兵留在后方看守粮道，姜镶的大同兵留在山西弹压地方，唯独他唐通，卡在北京城大门口投降。

李自成接管居庸关的第二天，就会拿刀逼着他这八千蓟镇兵走在最前头，去撞北京城的火铳阵！

“还有一笔账，两位大人怕是也没算过。”

任天一弯腰拉开脚边的黑布算盘袋，从里头抽出一本蓝皮小册子，随手丢在唐通脚边的砖地上。

唐通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捡起。

翻开第一页，唐通的呼吸顿时粗重起来。

册子上用蝇头小楷列着一串地名与数字：顺天府崇文门内泡子河胡同，三进宅院一处，地窖藏银四万五千两；遵化城东门大街恒源当铺、瑞丰粮行，存银六万两，陈粮八千石；通州张家湾水田三千二百亩。

每一笔产业后头，都标着看守管事的姓名，甚至连地窖入口藏在哪间厢房的床板底下，都写得清清楚楚。

唐通猛地合上册子，抬头盯住任天一，右手再次按上刀柄：“你查我的老底？”

“做买卖，总得先摸清主顾的家底。”

任天一神色不变，又指了指册子后半截，“杜公公不妨也瞧瞧。你在宣武门外斜街置办的那两处私宅，还有挂在你干儿子名下的三家绸缎庄，里头存着十一万两现银。这笔钱，连司礼监的王承恩都不知道，但大顺军的刘宗敏很快就会知道了。”

杜之秩一把夺过册子翻到后页，看清上面的字迹，整张脸涨成猪肝色，手指抖个不停：“你……你们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查得出来！”

“大顺军在西安设了比饷镇抚司，刘宗敏亲自掌管。”

任天一拍了拍棉袍上的灰尘，声音在狭小的敌楼里回荡，“前明秦王府被抄得连裤子都不剩，西安士绅张应科献城迎驾，亲闺女还在李自成房里当妾，照样被刘宗敏打断肋骨，逼出了咸阳暗庄的四万两银子。五天前在大同，代王朱传?全族男丁被杀，括出四百三十万两。”

任天一抬起眼皮，挨个扫过唐通和杜之秩的脸。

“李自成几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均田免赋不收公粮，军饷全靠抄家追赃。你们两位把居庸关双手奉上，前脚刚磕完头，后脚刘宗敏的人就会拿着这本册子，去你们顺天府和遵化的宅子里架起夹棍。”

“唐总兵的八千子弟兵去西直门下填护城河，你们两位的万贯家财进大顺军的军库。等北京城打下来，你们猜，李自成还会留着两个既没了兵、又没了钱的降将过年吗？”

寒风顺着敌楼箭窗的破洞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唐通握着刀柄的手掌松开又握紧。

账算得太死，死到他连半点侥幸都生不出来。

给崇祯卖命，是现在就饿死在居庸关；给李自成开门，是半个月后死在北京城下，还得落个家破人亡。

“任先生把前路后路全堵死了。”唐通吐出一口白气，盯着任天一，“直接划下道来吧，你家淮王到底想在这居庸关买什么？”

“买时间。”

任天一竖起一根手指，“十天。从李自成的前锋抵达居庸关北口算起，唐总兵在关城里替我家淮王挡上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