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十天的戏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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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通盯着任天一伸出的那根手指，胸膛起伏，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十天？任先生怕不是没去关城校场上瞧过。本镇手底下这八千人，肚子里的油水早刮干净了，居庸关的城墙拿脚一踹都往下掉土渣子。”

“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压上来，别说十天，就是三天，本镇这八千弟兄也得全填进护城河里！”

杜之秩拢着袖子往火堆边凑了半步，干瘪的眼皮直跳：“就是这个理儿。任先生，你刚才自己都说了，咱们手里的货色成色太差。真要是把李自成挡在关外打红了眼，等关城一破，大顺军顺手就把咱们剁成肉泥了，还谈什么买卖？”

任天一收回手，顺手拿起破木箱上的蓝皮小册子，轻轻磕了磕封面上的炭灰。

“谁让唐总兵跟李自成真刀真枪地死拼了？”任天一抬起眼皮，“我是账房，不是屠夫。死磕那是周遇吉干的事，咱们做买卖，讲究的是把戏唱足，把价码抬高。”

唐通眉头拧紧：“怎么个唱法？”

“李自成现在缺什么？缺火药，缺时间。”

任天一伸手从火灶边捡起一根烧黑的树枝，在满是灰尘的青砖地上画了一条弧线，“宣府的火药库上了天，袁宗第押运的后队火器全毁了。”

“刘宗敏的前锋骑兵明天下午就能摸到北口外头的八达岭，但他们手里只有马刀和弓箭，那三十门红衣大炮还在后头泥地里拖着，就算拉上来，也没多少火药可喂。”

唐通顺着地上的黑线看去。八达岭山道狭窄，两侧全是陡峭的石壁。如果大顺军没有重炮轰门，骑兵进了沟谷根本冲不开阵势。

“头三天，刘宗敏只能派步卒试探。”任天一拿树枝在弧线中间点了三下，“居庸关的火药结了块，但唐总兵从蓟镇带来的家底里，总还能凑出几十桶能响的火药吧？”

“把这些火药全埋在北口外头三里地的野猪沟两侧。等刘宗敏的前锋钻进来，放两声响，滚几百块大石头下去，把沟口堵死。”

唐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堵住沟口，最多拦他两天。大顺军里有的是挖矿出身的山西汉子，两天就能把碎石清理干净。”

“清理石头要两天，加上头一天的试探，这就是三天了。”任天一语气平缓，“到了第四天，李自成的中军主力赶到。他见北口硬啃不下，必然会分兵绕道，去走西边的白羊口和横岭城。”

唐通脸色变了变。白羊口和横岭城是居庸关的左右两翼，如今那两处隘口里连十个守兵都凑不齐，李自成只要派两千轻骑绕过去，居庸关就会腹背受敌。

“任先生连白羊口是座空营都知道，还让本镇拿头去挡剩下的七天？”唐通把脸沉了下来。

“白羊口是空营，但李自成不知道。”任天一扔掉树枝，拍了拍手，“唐总兵今晚就派五百人，多带旌旗，多背铜锣，去白羊口和横岭城的山头上扎营。白天烧湿柴冒浓烟，夜里把灯笼挂在山崖的松树上，每隔半个时辰敲一通鼓。”

“大顺军在阜阳和宣府接连吃了暗亏，李自成现在疑心病重得很，不见摸清虚实，绝不敢让孤军钻进山沟。”

杜之秩在旁边听得眼珠子直转，忍不住插嘴：“疑兵之计顶多再唬他两三天。等大顺军的夜不收摸上山头看穿了底细，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看穿了，正好顺理成章地退回关城。”

任天一看着唐通，“到了第七天，唐总兵把外围的兵马全收进北口关城，关死城门，往城下扔滚木礌石。李自成急着进北京，见强攻不下，又心疼老营精锐的性命，他会干什么？”

唐通脱口而出：“派人劝降！”

“对。”任天一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前头三天炸山沟，中间三天摆疑兵，后头两天守城墙。唐总兵足足挡了大顺军八天，打出了蓟镇铁骑的威风，又因为朝廷断粮断饷、孤立无援，不得不与大顺军谈判。”

“你们再就着封官许愿的章程，跟李自成的使者来回拉扯两天，正好凑够十天。”

敌楼里安静下来，只有火堆里的松枝偶尔发出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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