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崩盘的九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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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吴三桂嗓音粗粝：“宣府城高池深，城头架着几十门大炮，王承胤手底下有三万边军精锐，还有朱之冯和杜勋盯着。”

“李自成一伙流寇，拿什么在三天之内破城？摄政王想乱本镇的军心，也得编个像样点的瞎话！”

嘴上骂得硬气，吴三桂垂在马鞍旁的手掌却死死抠进了牛皮垫子里。

他比谁都清楚九边现在的烂账。

姜镶在大同能投降，王承胤在宣府凭什么不能降？大家都是三年没见过朝廷一两饷银的苦哈哈，凭什么替北京城里那帮肥头大耳的文官卖命？

他只是不愿意信。

要是连宣府都开了门，大明朝在北方的防线就只剩下居庸关那道破门板了。他吴三桂费尽心机带着二十万军民退回山海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背后就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多尔衮看着吴三桂紧绷的脸颊，抬手伸进石青色貂裘的怀里，摸出一卷裹着黄绸的文书，随手扔了过去。

黄绸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地掉在两马之间的冻土上，滚了两圈，沾了一层白霜。

“这是王承胤和杜勋给李自成递的降表抄件，还有宣府巡抚朱之冯悬梁自尽前留下的绝命血书。”

多尔衮双手按着马鞍，身体往前倾了倾，“平西伯要是不信，大可捡起来看看。杜勋那个老阉货为了保住他私库里的二十四万两银子，提前三天让人用铅水把城头的大炮全焊死了。朱之冯想点炮都找不到火门。”

吴三桂盯着地上那卷黄绸，没下马去捡。

铅水焊炮门。

这种断子绝孙的缺德事，确实是司礼监那帮太监干得出来的。

多尔衮看着那卷黄绸，脸上的笑意也收了回去，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汽：“说句实话，刚收到探马报信的时候，本王也觉得这帮探子是在拿假消息糊弄我。”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吴三桂的肩膀，看向高耸的山海关城楼，眼底涌起一股压不住的戾气。

“大同，宣府，加上之前的太原。”

多尔衮伸出三根手指，在冷风里晃了晃，“那是你们大明的九边重镇！太祖起兵的时候就在那儿碰过钉子，先帝带着八旗子弟入关打了三次，哪一次不是在宣大外头绕着走？为了啃下这几个硬骨头，我大清不知道折了多少八旗子弟，流了多少血！”

多尔衮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心里确实憋着一肚子邪火。

半个月前在盛京跟洪承畴算账的时候，他们算准了李自成过黄河后会撞上山西和宣大的铜墙铁壁。

按照洪承畴的推演，周遇吉、姜镶、王承胤这几个边镇总兵，怎么着也能把大顺军拖在山西和北直隶交界处咬上两三个月。

只要李自成在宣大流干了血，大清就能从容不迫地先把吴三桂挤进山海关，等关内两败俱伤，再慢条斯理地收拾残局。

谁能想到，这帮跟八旗军死磕了二十年的明朝边军，碰上李自成连个屁都没放，排队跪在城门外头当孙子！

从正月初一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到二月初八拿下宣府，满打满算才三十八天！

三十八天，半壁北方江山跟纸糊的一样全塌了。

这种崩盘的速度，彻底打乱了多尔衮在关外的全盘布置。原本准备开春后再集结的蒙古八旗和汉军旗火炮，现在连一半都没调集到位，他就不得不带着阿济格和多铎的前锋骑兵火急火燎地追到山海关下。

慢一步，这关内的万里江山，就全姓李了！

“一群喂不熟的软骨头。”

多尔衮重新压下脾气，看着马背上沉默不语的吴三桂，“我大清的铁骑拿马刀砍不动的城墙，李自成喊了一嗓子三年免租，城门就自己开了。”

“长伯，你们吴家三代人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替大明守门，守到最后，后院的墙让自家人全拆光了。”

吴三桂握着刀柄的右手青筋暴起，手背上的血管跟蚯蚓一样扭动。

他想反驳，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浸了冰水的烂棉絮，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多尔衮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钝刀子，顺着他的肋骨缝往里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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