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崩盘的九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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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锦大战，他舅舅祖大寿被围在锦州吃人肉；他在宁远苦熬三年，手底下的弟兄冬天连件完整的棉袄都混不上，还得顶着白毛风去石山子跟阿济格拼命。

结果呢？

大同降了，宣府降了。

他吴三桂在关外流尽了血，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摄政王今天堵在这儿，就是为了看本镇的笑话？”吴三桂抬起眼皮，盯着多尔衮，语气平得听不出半点波澜。

“笑话有什么好看的，当不得吃，也当不得穿。”

多尔衮拍了拍马脖子，换了副做买卖的口吻，“本王是来给平西伯指条明路的。李自成现在已经到了居庸关下，至多十天，紫禁城就得换主子。到时候朱由检人头落地，你吴三桂这顶平西伯的帽子，可就成了催命符。”

“李自成要是敢来山海关，本镇手里的三万关宁铁骑，照样能崩断他的牙。”吴三桂冷笑。

“三万？”

多尔衮摇了摇头，嗤笑一声，“长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手里真正能打的关宁铁骑就三千人，剩下的两万多步卒，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李自成手里有三十万大军，把整个北方的粮仓和武库全吞了。你拿什么跟他拼？拿城里那二十万老弱妇孺的骨头去填护城河吗？”

吴三桂没说话，只是把腰间的佩刀往上提了提，拇指顶开了半寸刀镡。

他心里已经在飞快地拨算盘。

多尔衮说得没错。山海关是个死胡同。东面是多尔衮的八旗主力，西面是即将吞并京师的李自成。

一旦北京城破，关宁军就成了夹在两块大磨盘中间的一把黄豆，随便哪边往里挤一挤，他吴三桂就得粉身碎骨。

“大明已经亡了，长伯。”

多尔衮往前控了控马，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七步，“哪怕朱由检现在还活着，这关内的天下也姓不了朱。与其等李自成那个流贼进了北京，拿你在京城里的老爹吴襄和一大家子人当人质逼你交兵权，不如现在跟本王做笔买卖。”

听到“吴襄”两个字，吴三桂的眼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的父亲吴襄，还有满门家眷，全在北京城里住着！

之前光顾着从宁远撤退，把这茬给漏算了。崇祯下旨让他勤王，吴襄在京城里就是保命符；可要是李自成进了京，吴家满门老小，立刻就会变成捆住他手脚的麻绳！

多尔衮把吴三桂脸上那点细微的变化全收进眼底，嘴角翘了翘：“你把山海关让开，放我大清八旗入关。本王以大清摄政王的名义向长生天起誓，只要打下中原，划黄河以北归大清，黄河以南，封你吴三桂为平西王，裂土封疆，世袭罔替！”

“你舅舅祖大寿现在就在本王帐下享福，你要是点了头，你们舅甥俩正好团聚。甚至本王现在就可以拨给你五万石粮食，解你城里二十万人的燃眉之急。这笔账，平西伯算算，亏是不亏？”

裂土封王。五万石粮。

风刮过荒原，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吴三桂盯着多尔衮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摄政王真是大方。拿别人锅里的肉，请本镇吃席。黄河以南？摄政王是不是忘了，江北庐州还蹲着一个淮王顾长平？”

“人家手里有十几万兵马，连张献忠和左良玉都让人家像捏臭虫一样捏死了。王爷拿顾长平的地盘封给本镇，是想拿本镇当枪使，去跟江淮军拼命吧？”

多尔衮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吴三桂被逼到这份上了，脑子还转得这么快，一眼就看穿了这空头支票底下的坑。

“顾长平不过是个占了水路便宜的南蛮子，等我八旗铁骑踏平了李自成，挥师南下，他的火器在平原上就是一堆废铁。”多尔衮沉声道。

“既然八旗铁骑这么威风，阿巴泰的五万人是怎么死的？”

吴三桂一句话直接掀了多尔衮的伤疤，不等对方变脸，他猛地一扯马缰，黑马原地转了个半圈，马屁股对准了多尔衮。

“王爷的好意，本镇心领了！”

吴三桂回过头，冷冷地扔下一句，“本镇现在还是大明的平西伯，吃的是皇粮，守的是大明的关门。王爷要是真有本事，就带兵来撞这山海关的铁门；要是没那个牙口，就请回高桥堡喝西北风去吧！”

话音落，他双腿狠狠一夹马腹，黑马四蹄翻飞，顺着官道直奔山海关吊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