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两道中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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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庸关北口，滚木带着碎石砸向关下，闷响在山谷间回荡。

唐通单手按着垛口，嘴里叼着根干草茎，垂眼往下看。

百步外，大顺军步卒顶着浸湿的牛皮大盾，缩在乱石堆后叫骂。更北边的野猪沟方向，几千名顺军辅兵正抡着铁镐刨挖堵死山道的巨石，号子声断断续续。

从刘宗敏的前锋抵近八达岭算起，到今日刚满七天。

头三天，野猪沟埋下的几十坛废火药混着碎铁锅片炸塌了半边山崖，将刘宗敏的前锋死死堵在沟外，逼得几千精锐做了三天搬石头的苦力。

中间三天，张千总领五百老卒在白羊口与横岭城山上烧湿柴、挂灯笼、敲空锣。刚赶到的李自成中军摸不清深浅，按兵不动，只派了十几拨夜不收往山沟里钻。撞上亮出飞鸟铁牌的，唐通便放水放行；亮不出铁牌的，一概砍了脑袋挂在山口树杈上。

昨夜，张千总掐准时辰将五百人全数撤回北口关城，顺手烧了山上的破帐篷。

今早李自成回过味来，将前锋营压到关墙下。只是袁宗第押运的红衣大炮还陷在后方泥地里，没了重炮轰门，单靠步卒扛云梯硬撞几丈高的石墙，纯属拿人命填坑。

监军太监杜之秩拢着袖子走过来，递上一张刚出锅的热面饼，压低声音道：“总兵，那位任先生的算盘打得准。七天下来，大顺军连关墙的砖缝都没摸着，咱们满打满算只折了十几个推石头的兵。”

唐通吐掉草茎，接过面饼咬了一口：“李自成在宣府折了火药，心里没底。他急着进京登基，舍不得拿老营精锐在关下放血。”

他慢慢嚼着面饼，心里把账算了一遍。

任天一留下的戏本子唱到现在，他唐通的名头算是立住了。姜镶降了，王承胤降了，偏偏他唐通带着八千蓟镇兵，在居庸关顶了李自成七天。

昨日顺军里的江淮军内应传出话来，李自成在中军帐里动了招揽的心思，只要他肯献关，入京后便封大顺权将军，外加五万两现银。

防线顶住了，筹码自然就重了。

再熬过今明两日，等后天大顺的使者进关，十天的期限一到，他便开北门纳降。大顺的将军照做，南边顾长平许下的江南田产铺面也落了袋。

“今日送往顺天府的捷报发走了？”唐通咽

“卯时初刻便出关了。”杜之秩接话道，“按您的吩咐，折子上写昨夜刘宗敏率两万铁骑偷袭白羊口，被咱们火烧连营，歼敌两千，缴获战马三百匹。算算脚程，快马这会儿该进德胜门了。”

唐通颔首：“前日户部刚送来五千石糙米和三千两折色银。宫里那位这几日看捷报看顺了眼，正好借这个由头，再往外抠点粮饷出来。”

……

顺天府，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噼啪轻响。

崇祯坐在御案后，双手捧着红封捷报，逐字逐句看了两遍，这才将折子平放在桌面上。他枯瘦的脸颊透出些许血色，紧绷了数日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

丹陛下跪着的兵部尚书冯元飙与首辅陈演交换了一个眼色，各自垂下眼帘。

七天了。

居庸关每日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从首日斩首三十级、次日击退前锋，到野猪沟炸山阻敌，再到今日的火烧白羊口。

自太原、大同、宣府接连失守以来，紫禁城里许久未曾见过报捷的红封了。唐通这八千蓟镇兵钉在居庸关，总算替摇摇欲坠的京师挡住了北面的狂风。

“当初唐通入京，户部哭穷，兵部推诿。”崇祯放下茶盏，手指在红封捷报上轻轻敲击，声音低沉，“若非朕搜刮了内承运库与后宫的器皿首饰凑足犒赏，哪有居庸关这七日的安稳。”

陈演伏下身子，额头贴着金砖：“陛下乾纲独断，知人善任，唐总兵感念天恩，自然用命。”

“传旨户部，从太仓再拨三千石漕粮，内库支银两千两，送往居庸关。”崇祯语气平缓，“告诉唐通，守住关城，朕不吝封侯之赏。”

冯元飙叩首道：“陛下，唐总兵虽在关外连挫贼锋，然流贼势大，主力尚在宣府一带盘踞。唐总兵麾下仅八千人，居庸关城垣又多有残破，久守之下，恐生变故。”

暖阁内安静下来。

崇祯搭在御案上的手停住，脸上的些许缓和消散殆尽。

他心里清楚，八千人守险关，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李自成几十万大军压在北面，只要一日不退，顺天府便一日不得安生。单靠唐通死守，迟早有粮尽弹绝的一天。

想解京师之围，必须有一支精兵从外线切入，与居庸关里应外合，将顺军主力击溃在八达岭下。

崇祯起身，绕过御案，走到墙上悬挂的九边舆图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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